快要满月,夜间也比往日更亮些,秋风穿过修竹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远处喜宴的喧嚣。
婆子们识礼地退到外头,留下喜房高燃的龙凤花烛,与新人交迭的身影,宾客们携了家眷陆续告辞,却不知隔墙的东苑亦有微光摇曳。
李觅并未走远,几个起落,已轻巧地落在了这极其僻静的小院。
当初修建公主府时,皇后特意让人买下了隔间,再按照李觅在宫中偏殿的格局开辟,说是日后诞下孩儿方便打通。院落四周都移栽了京郊长势喜人的苍竹,只有一条碎石小径通往外界。
廊下没有点灯,只在紧挨书房的里间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烛,纱帘低垂,隔着仕女图的屏风,隐约可见倩影独坐桌前。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她最爱喝的玫瑰酿。
魏戍南落地无声,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默默看着李觅以外室铜盆内盛满的清水卸下妆奁,解开织好的发辫,一头青丝便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她没换那身华贵得刺眼的喜服,只临桌而坐,倒满酒盏便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她眼尾泛红,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艳。
“咳…”诱人的绯色顺着脸颊蔓延至修长的脖颈,魏戍南踏进内室,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浸了醋的棉花堵住,酸涩得发疼。
他几步上前,压抑着怒气,有些急迫地按住了她想要再次斟酒的手。
“公主这是做什么?”少年声音低沉,“黎公子还在喜房等着与您共饮合卺酒,这般良辰吉日,春宵一刻值千金,您就这样把新郎官晾在那里?他…也不在意?”
手腕被他攥得生出细密的疼,她却没有挣扎,只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醋意浓浓还要装作克己复礼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在不在意,与你何干?”
说罢,她用力拂开他的手,喜服上交颈的凤凰似乎在嘲笑他的出现有多不合时宜:“魏参将明日就需随军远赴南疆,去博你的功名利禄、锦绣前程了。现在追到这里来,是也想讨一口本宫的喜酒喝么?”
说着,她执起酒壶,替另外的那盏也满上琼浆:“你说的对,春宵良夜,岂能没有合卺交杯之人?魏参将不愿喝,本宫自己喝便是。”
“别喝了!”魏戍南眼底赤红一片,夺过她手中的玉杯,“啪”地掼在桌案上,“公主既然决定嫁人,便该…”
“该如何?”少女娇斥着反问他,借逐渐上头的酒劲,直接伸手揪住他玄色的衣领,迫使对方低下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