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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 芒种(年上) > 一家三口(四)

一家三口(四)(2 / 2)

简随安的笑就僵住了。

气氛也要僵住了。

半晌,她忽然“啪”地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逗你呢,逗你呢。”

她说得又快又急,语气软得像在撒娇,连带着那句“父亲孝敬”都成了玩笑。

宋仲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她那双握紧的手。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反手握住。

“逗我?”

简随安仰头,看着他,继续死撑:

“对呀,我看你那么严肃,忍不住想逗逗你。”

“谁让你刚刚那表情,看着跟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她说得挺轻快,但那点虚假轻松更显得心虚。

他没笑,只是很轻很轻地说:

“下次逗我之前,先提醒我一声。”

“不然我怕自己真信了。”

简随安张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没理。她还想抽手,可他手更紧,指腹在她腕骨上一滑。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不远处,孩子在堆积木,他现在已经发现了小窍门,先在最底下垫一块大的,再一层层逐次放上小的。之前最多能摞四块积木,现在已经能堆成一个小鼓包了。

晚上,简随安洗完澡,她今天没去客房睡,而是去了宋仲行那屋,她说:“我对孩子的母爱也是有个限度的。”况且家里还有保姆,孩子也乖得很,晚上不怎么闹。

她自己掀开被子钻进去,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过房。

宋仲行合上文件,眼神掠过她。

她一边扯被角,一边说:“老在那边陪他睡,我腰都快断了。”

她笑了笑,窝进他怀里,和之前一样,枕在他的肩膀上,又在为昨天晚上的事道歉,说她情绪太激动,说得太过分。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动作小心,眼神都是柔的。

“我感觉你对我挺好的。”

“给我吃给我穿的,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衣食住行你样样都替我操办好,我只用陪你睡觉、哄你开心就好了。然后现在还给你生了个孩子……”

她说到这,笑了下。

“那么算的话,我也应该知足长乐了。”

宋仲行安静地听,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我确实是真心喜欢你,你也对我很好,那不就行了嘛。”

他终于出声了。

“你要真这么觉得,也不会哭成那样。”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下巴,抬起来,不让她躲。

“要是能让你真的心安,我愿意你这么想。”

“可我怕哪天你醒过来,会后悔。”

宋仲行忽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语气又变得温和。

“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好,那是我该做的。可要是有一天,你觉得这好让你不舒服,那就不是好,是错。”

“你这几天说的话,我比谁都明白。”

“可我宁可你骂我,也不想你这样哄我。”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简随安没吭声,只是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愿意听,还是不想再跟他争执。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平稳下来了。她最近太累了,昨天哭过的痕迹还在,她的眼睛是肿的,疲累地躺在他的怀里,也彻底没了动静。

宋仲行把她抱得更紧。手掌沿着她的背慢慢上移,像是要确认她还真的在他怀里。

她的呼吸,皮肤,体温,全是“她还在这里”的证据。

每晚的这一刻,他是满足的。

也是惶然的。

他知道这场安稳是暂时的,明天她醒来,也许又会笑着说反悔,也许什么都不说。

这个家里,最幸福的,就是那个孩子了。

同样的,他也成了他们新的借口。

简随安可以去叫他“来帮我抱一下”,宋仲行也可以说“孩子想听你唱歌”。

他们的所有靠近都有了正当性。

那天,她在抱着孩子,哄他,唱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歌词还挺应景,她唱一句,孩子便“咯咯”笑一声,母子俩笑成一团,午后的光暖暖的,时间是松松软软的。

宋仲行看着一会儿,忽然开口:“叫什么名字?”

他还不知道孩子的名字,虽然看过档案,但他也知道,上面的名字,是模糊身份的。

简随安低着头,先把那一句歌唱完,理了理孩子的毛衣袖口,才说:“没取呢。”

“当年怕你发现,没敢取名字,怕登记,也怕取了名字就割舍不下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想取你取吧,你有文化一点。”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平和。

可她又忽然扭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取名字是个大事,一定要上心。我听他们说,名字的好坏,会影响到人的一辈子。这算迷信吗?但我感觉还是有点依据的吧。不管怎么说,取名字不能糊弄,一定要好好对待。”

说完,她才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

然后她又转过身,继续给孩子唱歌。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她俯身,伸手在孩子鼻子上刮了刮,孩子高兴得在拍手,还想去抓她的头发,“妈妈”“妈妈”地喊。她笑着躲,头发散了一缕在孩子的脸上,痒痒的,他笑得更大声。

宋仲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和歌声一并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浮动,混杂着孩子的笑声,慢悠悠的。

“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