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宋仲行那边也有安排。
阳光从窗台落进来,半屋子都是金色的。
简随安窝在沙发里,盘着腿,正啃着苹果。她咔嚓一口,含糊着话音问:“你想把我发配到哪儿?
宋仲行从文件里抽出一份资料,没抬头。
“发配?”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
简随安才不管他呢,她继续打趣。
“美国?”
“还是欧洲?”
“英国可不行,阴天太多,冬天也没什么太阳,我不喜欢。西班牙倒是不错,可惜我不会西语。”
她语调轻快。
他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带着一点笑意:“你倒是挑得仔细。”
简随安“嘿嘿”笑了几声,可下一句忽然压低,带着点坏心眼。
“诶,你说……万一我在那边认识了一个年轻又风趣的外国帅哥,他说话还特别甜,把我骗走了,我再也不回来了。”
“你要怎么办?”
他终于放下笔,慢悠悠抬起头。
“说话好听就能把你哄走?”
“那当然。”
她接得顺口,“我年纪小,最容易被甜言蜜语骗了。”
宋仲行“嗯”了一声。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慢慢摘下眼镜。
“那我大概得向外交部报备。”
他说得有理有据,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
“有一位这样的学生,临行前还算听话,可一去了国外,就没了消息,估计是被社会闲散人士拐跑了。”
简随安被逗笑了,歪着头:“那你报完备呢?”
“然后,”他顿了顿,接着说,“派人去把她接回来。”
简随安愣了两秒,随即笑得更厉害,差点呛到。
她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然后走过去,搂住他,坐在他的腿上。
亲了好几口之后,她趴在他肩头,笑着跟他说:“我逗你呢,我才不会被拐跑……”
想了想,她又说:“我只喜欢你。”
她的呼吸拂过他颈侧。那股苹果香味带着一点甜腻的气味,也混着她的气息。
宋仲行的,掌心顺着她的背轻轻抚了两下。
“只喜欢我?”
“嗯。”
她应得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手指一顿,笑出声。
那笑意一点点透出来,落在她发顶上。
“那就别再那样胡说。”他低声道。
“我不爱听。”
简随安在他怀里一怔,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吃醋吗?”
她又惊又喜的样子,有点傻气,眼睛亮的出奇。
他没有说“是”或者“不是”,只是环着她的腰,纵容地看着她在怀里闹。
“有嘛,就是在吃醋。”
她凑过去,有模有样的,吸了吸鼻子:“我都闻到了。”
宋仲行被她逗笑。
“闻到了?”
“嗯哼!”她信誓旦旦地点头,眼睛还亮着,像是在等他承认。
“闻到了什么?”
“酸的。”她说得理直气壮。
“就跟苹果放久了一样。”
他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
“那你还敢往我怀里凑?”
“我不怕。”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身上是甜的,正好可以中和一下。”
宋仲行被噎了一下,随后笑得更甚,指尖在她脸侧一顿,顺势将她的额发拨到耳后。
“甜的?”
“嗯。”她小声,把自己送过去。
“你尝尝就知道了。”
于是,他俯下身,几乎是顺着她的气息去的。
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迭在一起。唇齿间的亲昵,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膛里回响。
那是喜欢的声音。
也是害怕失去的声音。
“我会想你。”
她的话很轻,呢喃着,那是一切理智都被搅乱后、无法再藏匿的真心。
她觉得,吻是短暂的,但话能留得久一点。
“我想一直陪着你。”
“在你的身边。”
宋仲行静静地听着。
她窝在他怀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又轻声笑起来,撒娇:“要不……你再想想办法?”
宋仲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后颈,指腹一点点摩挲着。
怀里的温度太近,她仰着头,眼角还沾着一点水光,笑得那么乖——那种笑,会让所有的拒绝都变得困难。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
“好。”
她便心满意足,不再说话,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春天又要结束了。
时间过得太快,年复一年,四季轮回。
简随安靠在窗边,指尖轻轻划着玻璃,看着外头浓密的绿意一寸寸伸展。
午后的光线不再温柔,是亮得发烫的那种金色,斜斜洒在窗棂上,连尘埃都闪着细碎的光。黄昏来得更慢了,天色要拖到极晚才肯黑,连夜里的空气都在微微发烫。
人们依旧说着“春天”,可知了已经开始叫了。这样的模糊,总让人误以为时间不会再往前走。
他甚至不在北京,很忙。
简随安偶尔会跟他联系,但更多的时候,不会去打扰他。她在照顾着她那盆茉莉花,已经长出了几个小花苞,香气似乎已经在夜里散着了,淡淡的、温柔的,又带着一点甜。
一切都在缓缓地过渡,像一场谁也没注意到的迁移。
那天,是一个较热的天气。
阿姨买了西瓜,切好,放在冰箱,冰镇好,等简随安回来吃。
下午,坐在沙发上,她刚吃下一块,却响起了敲门声。
她还以为听错了。
可隔了几秒,又响了起来,叁下,不多不少,很有礼数。
“谁呀?”
她好奇地问了一声,却没有人应。
放下西瓜,她穿上拖鞋,心里犯嘀咕,但已经走过去了。
她是有安全意识的,先是透过猫眼,仔细看了看,是一位穿着浅灰色外套的女人,气质斐然。
她打开门,疑惑地打了声招呼。
“您好?”
对方笑了笑,说:“随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