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禅道:“你是不是……山下猎户的孩子?”
“嗯?我,我是。”少年看着容禅,呆呆地点了点头。
容禅一笑,多半是百姓家的孩子偷偷进山,捡拾柴火,或者偷打猎物,被发现了就不敢说话。
“怎么只有你,你家大人呢?”容禅问。
“我,我就是大人。”少年的口齿还有些不伶俐,仿佛第一次说话一般。
小孩装镇定呢。容禅也不打算追究他,随口问道:
“你进山来做什么?”
“我,我找草,找果子吃……”
看来果然是饿了,进山来偷东西吃的。容禅见少年一直盯着他腰间的袋子看,便取出肉干,给他说:“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吧。”
谁知少年摇摇头,还是盯着容禅腰间的一个饰物看。容禅觉得他好奇,便解下那个鹿角雕刻的挂坠递给少年:“喜欢吗,送你玩了。”
谁知少年接过那饰物看了看,又闻了一下,仿佛吓了一大跳一般,挂坠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他也露出十分奇怪的表情看着容禅,还有些惊恐。
容禅不在意,把鹿角饰物捡了起来。山上猎户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容易惊慌。
“你家住哪儿?”容禅问。
“山上。”少年不假思索,随手指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坳。同时他想吮吸一下自己的手指,又觉得这动作似乎十分不适宜,就放了下来。
他处处透露着一种与世不容的陌生感。
“就这山上?”容禅挑眉,这山上又冷又湿,荒无人烟,谁住在山上。没等他多问,他忽然听到身后有随从呼唤他的声音,容禅回过头去,招手示意他在这儿。
谁知等侍从过来了,容禅再转身看,刚才那白衣少年不见了,地上也不见痕迹,不知他逃到了哪儿。而询问随从,也说没见过刚才这儿有一个白衣少年。
容禅想,都忘了问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又过了几日,御医来给容禅诊脉,说容禅病情虽未恶化,但如需根除,还要一味灵药。他翻阅家藏医书,认为如用灵鹿之鲜血,以鹿血之热性化解皮下之阴毒,可解王爷皮肤疼痛的病症。
“这灵鹿,是什么鹿?这鹿血,又如何服用?”容禅问。
御医答:“这……回王爷,医书中并未记载。但微臣想,灵鹿应该不同于一般的鹿,格外灵气逼人才对。鹿血以鲜血饮用为佳。”
于是容禅下令,在鹿苑中寻找符合条件的鹿,以供治疗。
容禅几度回到曾遇到那白衣少年的林间,但都未遇到他。他想了想,携带了一些山中寻到的新鲜野果,用布包裹了,循着那日少年指的方向朝山坳走去。
此处山坳果然比别处更幽深,草高林密,湿滑的巨石上长着青苔。柔和温暖的阳光穿透薄纱一般的雾气,照入谷底。怕惊扰少年,容禅并未带随从,直至走得累了,容禅在一颗大树下休息,并将那一兜子野果摊开来放在地上。
山中静谧,容禅渐渐睡着了。
不知何时,他梦到山间有一头巨大的红鹿,头上挂着复杂精巧的鹿角,如一座小山一般。红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迈着优雅清灵的步子过来,啃噬着地上的野果。
自见到这头鹿,容禅就明白了什么是灵鹿,果然比其他凡鹿更具灵气,近似妖精的范围。
容禅一下子醒了过来,然后看到数日未见的白衣少年在吃容禅撒在地上的果子。容禅伸手便抓住了他。
“抓到你了!”容禅说。
少年一慌,但容禅抓着他的手,他跑不掉。少年双手抱着野果啃的样子,呆呆的又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容禅问,他这次记得先问他最挂心的问题。
少年挣扎着想脱离容禅的手,但挣不出来,只好放弃反抗,道:“我叫江止。”
“江止?”容禅道,“这几日怎么不见你,你去哪儿了,家住哪里?”
“我在找吃的。”少年说。
容禅笑笑:“想吃好吃的?”
他从衣襟中掏出一包包裹好的糕点,捏了一块甜糕递给少年:“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