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完成日常任务、作息规律然后奖励的机制,对我没用,在我状态最差的情况更没用。”周延说,“我情绪过载到感觉不到情绪与压力与任何想做的事的时候,以及功能丧失的时候,没办法被常规内容刺激与奖励到。我没办法奖励自己看女同性恋电视剧。因为那种刺激是屏幕内的触碰不到的虚拟,我仍旧无法感知现实、将解离。也因为那种时候,我没办法集中精力只看电视剧;我往往控制不住去刷各种情报;或者依据我掌握的各种真假消息,冲动将我在模拟软件内作为散户持的各种股票,不为赚钱而仅为表达对各公司与行业之喜恶地,买入卖出。”
周延潜在的违法犯罪指控已经足够多。她不想再主动授人以柄、给自己增添“内幕交易”一项。
冲动消费还算她相对温和的冲动。模拟冲动消费较真实冲动消费留下更少的痕迹。
“我同样没办法让自己起床,或者从沙发或者椅子下去。我没办法奖励自己出门、洗澡、吃点好的、穿温暖舒适且不随意且有包裹感的衣服、去冷泉公馆健身与放松身体、去和我的‘资助对象’们聊天。我甚至意识不到,‘一马离了西凉界’还有间设施充沛的调教室、我亦能自己用那间调教室将自己拉起来、做困境束缚。大概是因为我意识不到,我想或者有需要起身移动。”
“一马离了西凉界”是周延给这惯常小型居所的名字。原典是戏剧段《武家坡》。
周延与柳凛熟悉的、它的另一版下句是:“田园将芜,胡不归。田园已芜,毋须归。”
“所以只能用一些便利的、时刻的、能让我有感觉的身体刺激。”周延说,“我最来源久远、经久不衰的性癖,无非是‘被剥夺’之谱系的类。性乃极基础的快感回路。这种性,或许是我在自慰亦无感时,能确定起作用的满足。”
“而且,与阴蒂刺激不同。它仿佛作用在副交感神经而非交感神经。副交感神经的项目,过程中与事后,都使我更稳定。”
柳凛说:“你该更积极地讲这种事。”
柳凛以前时常说,自己不明白与不确定周延的真实感受。因为以前,周延的真实感受,以及周延真实想要的,和周延自己说的有时差异很大。在同柳凛相处时,周延完全无所觉察。分明是不必表演任何的时段。
柳凛仅能判断一些。
因为周延不在表演。
“感谢大语言模型。”周延回应。通过大语言模型,她轻易了解到若干她精准需要的内容。不需要自行查找与阅读连篇累牍。不需要经过陌生人——周延对任何心理治疗师与咨询师都说不了完全的真话,因为她会忘。不需要经过柳凛——柳凛与周延,皆是对方创伤的一部分。
因此,大语言模型是周延为数不多自己为喜欢而投资的领域。虽然这种功能未必能应用到徵,但,周延以为,大语言模型可以极精准地依据小众性癖做性教育、提供定制且用户绝不会踩雷的性幻想。
哪怕仅出于这一点,周延也以为大语言模型功德无量。
柳凛本人对大语言模型缺乏需求。由于她觉得周延凭大语言模型做的性教育,至少对周延本人有良好的、大幅提升伴侣体验的效果,她不再谴责周延有时不给她发消息、反倒仅同大语言模型讲话。
饭毕,冲牙。标记完成相应任务。
周延回书房兼起居室,不再处理《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她把对脚本的大致想法告诉她未来某时可能被指控协同进行性犯罪、虽然据周延所知实际达不到立案标准的若干助理。
后续就交给他们。她让最终成果还算她能接受即可。关闭网页与浏览器。清除下载文件与浏览记录。
出版公司明天中午有一场周延该去的餐会。与徵的图书目录垄断公司。需要谈一批书号。
通讯社,亦临近周延与帝国安全局工作人员的例行会面日。周延一向避免自己不受控、不限时地接触新闻。尽管她清楚新闻报道很多时候绝非全然的真。周延相对深居简出,所以延迟冲浪无事。某些人把他们认为他或她需要关注的内容转发进她邮箱。
为明日中午,周延今天晚间将宿在冷泉公馆。那是被她改造成私人健身房、游泳池、浴场、住所、私人办公室与会客室的建筑。如果周延需要见新闻出版集团的助理,通常是在那。为周延的性别安全,新闻出版集团的助理均是接受他这套的女性。可哪怕这样,周延也对她们作为男性,并且不让她们在他不上班时近身。
鼠尾草是散装。周延只买了一点,用它做了纯素的棕黄油南瓜方饺。搭配咸奶茶吃完整份。再喝果汁。周延的各种冰箱很干净也很冷,食物过期一段时间亦放不坏。临走前,开洗碗机。洗衣机下午就开过。开烘干机。标记完成任务。
她携带蛤蜊浓汤,自驾去冷泉公馆。之后,她用冷泉公馆的健身器械,又进入仅有她一人的更衣室与游泳池。出于生理结构,她穿女式泳衣。
运动结束。清爽。内啡肽与多巴胺与血清素。标记完成任务。书号谈判周延驾轻就熟。可以读些此次与帝安局喝茶的潜在谈话点,再睡。
柳凛往周延专门用于与她通讯的手机内,发来消息。上几条消息是柳凛说剧组琐事。有语音有文字,有记叙有描写,起因经过结果完整。
柳凛始终很喜欢给周延分享自己遇到的一部分事。
柳凛的这条消息是:“我想和李李在一起。你要抽空见她吗?我还没和她说,你也许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