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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是很奇特的人(2 / 2)

齐雪蹲下身,小心地盛药汤,正要起身时,眼前忽地发黑,意识暂时断了线。

脚底跟着不稳,倒退两步,碗中的药险些泼洒出来。

尖锐的疼痛从额角蔓延到后颈,硬生生把她撕扯醒,齐雪咬唇强忍,待那阵晕眩过去,才更小心地端着药碗走回寝房。

慕容冰在榻边坐着,发冠与外袍都已卸下,只穿着中衣,任由墨发披散。他接过药碗,低头啜饮。

齐雪手心握着香囊,鼻腔已经被熏得有些麻木,方能翻来覆去地看,不至于无法忍耐这香气。

“你可害苦我了......”

她喃喃自语。精美的绣工与点缀的银铃让她不舍得就这样丢弃,心中盘算着明日去浸一会儿水能否祛味。

听她朝着香囊怨声载道,慕容冰抬眼看她:“说来听听。”

齐雪不假思索地说:

“我在民间的时候,既在医馆帮过忙,还熬过很多药。香囊听上去虽多与花卉有关,但众人祈愿安康,也会去医馆要些药草来相配。至于达官贵人的香囊,就更加马虎不得了。寒氓饮雨泪千行,浇得朱门满庭香。就是讽刺珍贵的药材进不了黎民百姓的口腹,却种在权贵的庭院里。”

慕容冰反问她:“这句诗是你胡诌的么?我可没有听过。”

齐雪下意识地瞪他:“给你们这种人听去还了得?药渣子都不会给我们剩下。”

随后,她继续道:“司礼卿也是个大大大官了,他家的小姐居然会用闻着就很廉价的香。这种香烈到......我会把它堆在一起,吸引害虫闻着气味过来,然后——点火一起烧死!”

话一出口,齐雪就追悔莫及。

她自然只想取笑慕容冰,他这样的人,配这般的香倒是相得益彰,熏傻了脑子也不知道躲。可逞一时口舌之快,却忘了司礼卿的小女该当如何。

若慕容冰去问罪,那女子岂不是也受牵连?

“啊!奴婢,奴婢......”齐雪支支吾吾找补。

慕容冰眉目低迷,并不见愠色。

半晌,他缓缓开口:

“同一屋檐下,我不喜说亲疏之分,可那赵小姐,确是司礼卿一个妾室的女儿。那妾室诞下她后不久,卷走司礼卿府上许多钱财便逃走了。司礼卿脸上挂不住,对外谎称她娘难产而死。赵姑娘天资平平,也一直未能获得司礼卿的青睐。”

这样一来,赵姑娘求不得好物什来用,也是情理之中。

齐雪恍然大悟:“怪不得殿下堂堂一个皇子,司礼卿只给您和他的小女儿牵线。原来是想在其中做手脚,要你讨厌她。你要是去问罪,赵姑娘必定会受苦的。”

齐雪攥紧可恨的香囊,起身张望,要找窗子扔出去:“我把它扔掉,让它谁也害不了......”

慕容冰抬手拦住她:“明日再做罢,找个远点的地方。”

齐雪这才坐回小桌旁,又生疑问:

“既然司礼卿不想让丑事传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慕容冰看向她,唇角轻轻勾起:

“因为人在做,天在看。我就是天,我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什么能藏住。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只是我不在意,抑或时候未到而已。”

齐雪忍不住嗤笑:

“你是天,那如今的皇上是什么?哦,你是今天,是明天。皇上想必是昨日、昔日了?”

要掉脑袋的话她倒心直口快,但凡一字一句牵连旁人,她又是草木皆兵的姿态。

慕容冰有感,她实在是很奇特的人。

少顷,他转开话题:“你前些话里说,你在民间时常常接触草药?”

齐雪点点头:“是!”

慕容冰站起身,从一处柜中抽出数卷书册。他走回榻边坐下,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他说,“有件事,要你一同看看。”

齐雪把香囊搁在桌上,反倒有些扭捏,勾着半天手指才起身过去。

榻边点着一盏烛灯,二人的影子也随之投在紫绡帐上,好似连绵的山,在烟云下无声并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