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返乡奔丧那位。”夏萤念及小仙女才苏醒,格外耐心,“殿下特地指明由他验尸。”
齐雪听人絮叨,终于是从梦一般的尚食房,飘飘然回到当下,垂眸暗忖:慕容冰要顾太医回来,大概是为验尸,他几日不在宫中,想必是不会为人收买,轻易可免宫苑中盘根错节的人情干扰。
正想着,寝房门忽被推开,茉姑姑冷然静立,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气势令几个姑娘胆寒。
“醒了?”姑姑皱眉,目光扫过齐雪。“既已醒转,就别在此闲话。宫苑上上下下的人都跪在司心殿那头,连殿下也在候着你们‘大驾光临’,还不随我走!”
齐雪借由被推开的门,见外边天光仍亮,估计她从晕倒到醒来,并未过太久。
她慌乱起身,和同寝的两个姑娘一道战战兢兢地跟着茉姑姑去。
司心殿乃宫苑正殿,难得今日门庭洞开。齐雪规矩地躬身踏入,刹那间周身悚然,阴寒之气摄人肌骨,却非时节天冷,是殿宇中央停尸所致。
阶下乌压压跪满人,像遇厚霜伏低的枯草。
齐雪随茉姑姑引至一侧跪下,余光忍不住周遭逡巡。
她一眼瞥见秦昭云,素白衣裳即便是跪伏姿态,也在墨紫青红众色中极为醒目。齐雪心下忧虑,尚食房出此命案,哥哥难辞失察之咎,才有此跪。
再往中间,张宜贞尸身孤单,面容已没有齐雪发现时的红润,不复往日鲜活。
跪近尸身几人,齐雪依稀认得。陈行茂连带耳根都凄惨泛白,低着头究竟难辨神情;旁的亦有掌宫苑洒扫总务的黄安、管内集账簿的钱达万,各处当差的宫女。
顾太医终于被人带回,来时还气喘吁吁,袍角沾泥,显是仓促应召,不待更衣。慕容冰自然免他纷繁礼数。
那太医跪在尸体边,拨验张宜贞眼皮,殿内跪的宫人多禁不住斜眼瞧着。
顾太医放下张宜贞腕子,转身向慕容冰叩首道:“禀殿下,依微臣查验,张宜贞已亡约两时辰。”
齐雪在此世头一回见验尸,胸中微动,暗想,她发现尸身时,距此刻约一时辰,彼时张宜贞尸身理该冷了,然尚食房灶间常年热气熏蒸,尸身所处环境异于常室,尸僵迟缓,尸冷亦慢。顾太医恐未虑及此节,而殿内众人屏息敛声,无人敢多言。
顾太医复道:“并且,张宜贞脑后有钝器伤一处,应为致命之由。”
言毕侧身,轻托起尸身脑袋,露出脑后凹陷之伤。
不知是视物不清还是为何,齐雪只见伤口不深,血迹亦寡。若为钝器击杀,怕不足立取性命。
恰在此时,太医能读心一般,续言:“伤不在深,在其处。伤口虽浅,然中要害,足以致命。”
齐雪跪于人群久,膝盖作痛也未发觉,心思转个不休。她作为首见尸身之人,对细节记忆犹新,却碍于身份不敢妄言。
可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倒是殿下,怎也不问她话
她抬眼偷看慕容冰,见他端坐案后,神情沉严,一旁内侍执笔正录。
慕容冰敏然觉察,忽也望向她,只一眼便把齐雪吓得头也低了回去。
不说了,打死她也不敢在这时当什么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