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本是刺向沉临的。
陈涧跪在地上,拼尽全力拔出那把长枪反手刺进燎国人的胸腔。
他一生都是如此睚眦必报的性格。
沉临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抱起他不顾一切地往军营方向狂奔。军医看到他窟窿似的伤口,蹙眉惋惜,连连摇头道:“让他瞑目吧。”
沉临仍不死心,自己拿起白布往他身上缠,可是血越流越多,刹那间染红了一团白布。
“为什么……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我不要你替我死。”
陈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沉四……若有来生,你还得跟我做朋友。”
被人指点不成器、被人嘲笑不争气时,能有个伴。
沉临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和掌心的血参杂在一起,他的视线异常模糊,嘴里却依然念着松淮。
他重新抱起他,想去找大将军跪求神丹妙药,却在出门的那一刻,听见陈涧细细说:“雪……我、我想回家了。”
沉临抬头,这是十月,竟会落了雪。
陈涧闭上眼睛,摊开手。人死之后,最先感到的是冷。
这场战牺牲了太多人。
赵执桦提议将陈涧火葬,他的骨灰还能荣归故里。
沉临默不作声,直到火焰燃起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疯似的要闯进火海里。
赵执桦拉住他,将他推倒在地,厉声呵斥:“你让松淮好好安息不行吗?“
沉临双肩颤抖,掩面而泣,“我只想多看看他。”
此话一出,赵执桦跟着坐在地上,他捏紧自己的掌心,望着鲜红如血的火焰,低声道:“同是行人更分首,不堪风树作秋声。”
这一次,没有人接他的话。
陈涧离开后,军中再也不会第二个人听他念诗作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