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后,她要求搬出家,在市场附近另租一间公寓独居。她早早就交了男朋友,是个相貌清秀的富家子弟,条件相当不错。在感到骄傲的同时,我含沙射影地劝诱她保护好自己,她却笑着说:“放心吧阿妈,我心里有数。”
我们也聊起过那些私密的话题。她在那方面惊人的成熟,竟让身为母亲的我学会了些旁门左道。我诧异地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大人的事,她咯咯直笑,说私立学校的教育自然面面俱到。
如今,菲菲已成长为十七岁的窈窕淑女,市场却没能随她一同绽放。它更像是我丈夫的身体,每况愈下。往年填塞的美酒佳肴,滋补的不过是疾病的温床。以往的积蓄是一块巨大的脓包,经济下行如一根冷刺,将美梦戳破,财产流脓似地倾泻而出,堵也堵不住。
我的“神”,在这时显露了她无情的一面。她以不容置喙的姿态继续索取回报,告诉我,无论如何她要去英国。
“囡囡……你爸爸病了,生意也越来越难做,家里不像以前了……”
“阿妈,你必须相信我。现在的付出,必有回报。”
“何苦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本地也有不错的大学,你完全能考进去。又为什么非得学表演呢?选个更务实一点的方向,学个会计,毕业了与逸岚组建自己的家庭,幸福地过一辈子,不好吗?”
她沉默地替我梳着头。良久,她开口,语气叫我背心发冷。
“阿妈,这里是个长满青苔的鱼缸。就算我再怎么长袖善舞,搅动的也只是腥臭的浑水。”
她的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香气,那是精心保养的甜腻,与我身上的陈腐格格不入。
“我不属于这里。我缺的只是一条昂贵的公主裙。一旦穿上,所有的灯光都会聚焦于我,所有的人也都将如你一般爱慕我,崇拜我。”
“……囡囡……”
“阿妈,巨鲸不会永远生活在照不进光的海底,她必然浮出水面,翻动波涛,惊艳四座。我是天生的明星,我不需要温良的家庭,我要的是一束足够强的聚光灯,辅佐我成为巨星。”
我僵在椅子上。镜中的她甜美如初,惹人欢心;而我脸色泛白,神情恐惧。她梳好我灰白的发丝,为我盘了一个低矮朴实的髻,一如我的地位。她抱了抱我,用体温唤醒我,向我简单交代了些物流的事。
“对了,最近也许会有人来找我朋友的麻烦。”她在离开前补充道,“如果他来了,阿妈不要管,交给我处理。”
我很庆幸自己生了个如此聪慧的女儿。
即便有时候,她会让我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