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的脚上绑着冰袋,因为药剂的原因,冰袋的外包装被晕了一层碘酒一样的颜色,肩膀上也贴着缓解用膏药,好像是比完赛洗了澡之后又处理了一道。
“你要在这里继续坐着吗,保洁阿姨要关灯了。”
凌珊还是忍不住出声,往顾行之的方向靠了靠,“你能走路吗,我扶你回去吧。”
“对不起。”
顾行之终于出声了,声音闷闷的,因为透过一层毛巾,凌珊也无法判断他现在的情绪,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对不起什么。”
“我说我一定会赢,结果还是输了。”
“你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
凌珊回答得很干脆,“其实说实话,我看不懂比赛,我只觉得你们每次撞到一起应该会挺疼的。”
“噗。”
顾行之被凌珊直白的反馈逗得笑了一声,又再次回到输比赛的低落情绪之中,“但是你看到比分,我们输了,就差几分。”
“我其实没办法安慰你,因为我觉得不管我怎么说都像风凉话。”
她又凑近了一点,隔着毛巾去拍顾行之的脑袋,“输比赛确实很难受,所以现在要快点回家,在一个舒服熟悉的环境里慢慢回味,然后再遗忘。”
“如果忘不掉呢?”
“那就记着一辈子呗。”
“你是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比如考第二名。”
“好像是的。”
凌珊觉得自己又搞砸了一次对话,但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但是我也有努力得不到好结果的事情。”
“比如说?”
她再次卡壳,最后回了两个字,“保密。”
顾行之看凌珊一副自己不起来她就不回家的样子,愧疚感爆棚,忍着脚踝针扎般的疼痛地撑起身,拿出放在凳子下的包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是我送你吧,凌珊看着他都不能一个人走路的样子默默想着。
她自认为体贴地伸手要帮顾行之拿包,在被拒绝后虚虚扶住他的大臂,“小心点走。”
从体育馆步行到凌珊家门口也没有多远,只是顾行之走起来实在费劲,每走几步就会轻轻吸气,凌珊只能两只手把住他胳膊,加大扶住他的力道,试图减轻他因为受伤脚着力的痛感。
“要不帮你叫一辆车吧,我觉得你可能没办法一个人回家。”
凌珊不满地说,“而且,你队员居然就这样提前走了?一个都没留下来陪你?”
“是……其实是我当时心情不好,把他们都赶走了。”
顾行之尴尬,只能实话实说,一个大高个老实缩在凌珊楼下的转角处,看着凌珊拿出手机输入出发地定位。
“要等一会儿了,这个司机离我们好远,进来的路又很窄,不好走。”
凌珊把手机屏幕转了个方向,让顾行之看了个清楚,包括突然弹窗出来的,来自那位凌珊竹马的消息。
“……”
他怀着点小心思,对这个突然弹出的上方提示闭口不谈,装作近视眼一样凑近,拖延到弹窗消失才乖乖回答,“嗯,看清楚了,那我就站着休息一下。”
凌珊没办法,也只能收起手机,礼貌地陪他站着,远处传来小孩子们玩滑板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顾行之被撞到伤处失去平衡她才反应过来。
她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为了让顾行之不要摔倒,只能环腰用力抱住,两人体型差不小,凌珊被突然的冲击力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你还好吗?”
“哇,妈妈,这个哥哥和姐姐在谈恋爱!”
“快过来,没礼貌……”
凌珊听到这样无心的调侃更尴尬了,手上用力,想把顾行之扶正,没想到他竟然就顺着这个姿势抱了下来。
“上次的那个……那个,”他发音有些涩,听起来也挺纠结的,“你有想好吗?”
凌珊只预想了赢比赛时候拒绝告白的情况,却不知道当下怎么样做才是对的,下意识眼睛乱瞟,却看到靳斯年正在二楼阳台上看着自己。
他们两人的距离不算近,按理说应该看不清才对,可凌珊总觉得靳斯年的眼神很刺人,刺得她理智全无,既心虚,又不服气。
他依旧围着凌珊的围巾,好像是出过门刚回家一样,头发乱乱的,脸上被风吹得干燥泛红,斜斜靠在阳台旁边,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更乱了,乱成一锅粥了,她想到靳斯年变本加厉的引诱,不管做再多努力都无法回正的两人关系,还有无法控制却依旧不安的自己。
从她做第一个决定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像踩下了失控的油门,找不到停下来的契机。
契机。
凌珊只是这样想想都觉得有一种极大的负罪与内疚感席卷全身,她感受到顾行之的温度,还有不敢用力微微发抖的双臂,觉得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自私鬼,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是。
差劲,差劲,她就是个十足差劲的胆小鬼,自私鬼。
她张开嘴,非常小声的回了句:
“嗯。”
顾行之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凌珊的这个“嗯”,只感觉她抱上来的力气加重了一点。
他突然,很没有来由地想起比赛的时候教练与他说的话,恍惚地问了出口:
“这对你来说,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凌珊被他的话似乎惊到,沉默了片刻,再次加重了力气抱住他。
顾行之的球服很轻薄,他能感觉到凌珊在发抖,手指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细细地抖。
“嗯。”
但是她依旧这样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