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要开始缝了。在座的玩家除了何欣和时以柔会针线活外,其他人明显都是新手,只能靠两位女士从穿针引线开始教起。
柏川瞟了一眼垂眼呆呆看着膝头的布料的安饶,然后直接从他的手中拿走针线。
“嗯?”安饶的视线随着被拿走的针线缓慢地挪到柏川身上,他不解地看着柏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抢自己的东西。
“你太慢了,会拖累大家的速度。”柏川冷声道,手里刚抢过来的针线还带着安饶的体温,让柏川的指尖也沾染上了温度。
“哦。”安饶乖乖地垂下脑袋,似乎是觉得自己被人否认是一件让他感到十分沮丧的事情。
柏川曾经在欢乐餐厅见到有人醉酒,事实上,在欢乐餐厅买醉的人非常非常地多,因为游戏的可怖,因为失去亲朋好友的伤痛,因为对进入游戏的惧怕,心理脆弱的玩家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的解脱也是好的。那些浑身酒臭的玩家,要么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要么坐在地上放声嚎哭,要么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甚至自残自伤。
从来没有人向安饶这样,喝醉了也不哭不闹甚至不睡觉,整个人失去了平时的聪明冷静,变成任人摆布地乖巧,柏川望着身旁这人低垂的毛绒脑袋,莫名其妙有些生气,怎么可以这么乖,喝醉了为什么就一点防备都没有了?
针线狠狠扎进布料里,使劲拉扯着将两块原本就毫无关系的布料恶狠狠地凑到一块,然后银针又从布料中倏地穿出,银光果断地划破惨淡的日光又狠厉地钻进布料里。
“你好凶。”安饶呆呆地看了半天,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评价道。
“一边呆着不要说话。”柏川的声音更冷了,冰渣般又冷又硬又锋利。
“柏,柏川哥,你这样把我老大的那一份工作做完了,他算不算没有听从工作人员的指令啊……”苏鸣看着柏川和眼前的两块布有着深仇大恨的表情,战战兢兢地问道,很明显,柏哥正在不爽,而不爽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自家老大加重了他的工作量,好可怕啊……
“不会,”柏川冷声道,手中的针线依然凶狠地没停,“工作人员说了这是集体祝福和集体工作,只要大家一起完成了就可以。”
听闻此话,刀疤男首先就把手里的针线扔给坐在旁边的程林,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给我缝完。”
程林则一声不吭机械地接过针线,从他们回来到现在,程林就一直向丢了魂一样,王姐出现的时候他甚至不顾惊扰npc而失态,待任务发布之后,他直接就变成了一截只会机械行事的木头,不言不语,埋头做事,几次都险些被针扎破手指。
“小伙子,你这样欺负人小心之后没人帮你啊!”王全民拿着针颤颤巍巍地缝着被子,语重心长地劝阻,“林医生是人家的室友主动揽活,你怎么还把自己的活硬往外扔呢咳咳咳!”
“闭嘴!”刀疤男狠狠地瞪了王全民一眼。
柏川已经缝完了安饶的那一份,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王全民手中的布料,然后开始缝制自己的那一块。
“我想喝水,”安饶迷迷瞪瞪地站起身,然后朝自己之前放茶杯的地方走去,却没有看到自己之前放在院中小桌上的杯子,安饶一个人站在小桌前茫然无措,“我的水杯不见了。”
“怎么了?”已经完成工作了的时以柔走过来。
“我放在这里的杯子不见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安饶不满地嘟囔着,下午只有他们十个玩家在院子里缝百福被,npc们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记得自己明明把杯子放在院子里的小矮桌上的,可现在杯子不见了!而且是所有人的杯子都不见了。
时以柔也觉得奇怪,之前为了下午喝水方便,大家集中把水杯放在一张小桌子上,现在桌上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东西都去哪了?时以柔到处去找,只留下一个还处于醉酒状态自理能力-99的安饶在桌边罚站。
安饶的视线迟缓地挪动着,郑宅院子围墙上的一点亮光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走近眯着眼睛端详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小片绿色的玻璃渣,应该是当初修建围墙的时候,混进混凝土里的碎啤酒瓶渣,安饶眯着眼睛盯着那片小小的绿色玻璃片,在惨淡的日光下,那片玻璃上映照出数个身影,仿佛整个院落都挤满了人。
安饶凑到那块小玻璃片面前,鬼迷心窍一般伸手想去摸一摸那片玻璃,突然身后爆发出一片小小的欢呼声。
“林医生?”何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推着轮椅走到他身后,“百福被已经缝好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我们也好交差。”
刹那间,绿玻璃片上的人影全都消失不见,那只是一片在日光下反映着院落景致的普通玻璃渣而已,安饶揉了揉眼睛,确实什么都没有,是自己酒醉出现的幻觉?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