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裴泠初躲她。
因为裴泠初躲不开她,也不会躲她。
她更怕母亲发现什么,或者听见什么动静,毕竟那天晚上她手洗浴巾的水流声不算静,用洗衣机声音更大。
傅迟没把握母亲知道后会发生什么。
她们是同性,她们是姐妹。
傅迟连着一天神经都紧绷着,尽管她面上冷静自然,然而只要她俩出现在眼前,小心脏立马开始打鼓,胆战心惊地暗瞟她们,生怕下一秒就会问起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所幸,裴烟回和裴煦并没有说起那晚,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倒是意外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比如,这两天,煦姨总是劝母亲去休息,手还时不时抚上她的腰,仿佛担心不用手圈着,母亲的腰能折断似的。
比如,头发向来束起,永远一丝不苟的母亲,破天荒地披散下头发来。
再比如,煦姨衬衫衣领下暴露出来的一小块红痕,像蚊子包。
最令她瞳孔地震的,是煦姨看向母亲时,眼底压不住的深情款款。
傅迟挑眉,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两人之间怪怪的气氛从何而来了,思索着:
这不得好好试探一下,万一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她和小初姐姐之间成功的概率或许不会很低。
她不敢打趣裴烟回,但是敢逗逗裴煦的。
这天,傅迟和裴煦在阳台上一同收洗干净的床单。
她双眼微眯,斜瞟一眼站在阳台边,轻俏温婉身影,暖阳透过玻璃窗,活泼热烈地照耀下来,略微晃眼。
裴煦皮肤很白,是那种柔软丰满,并不张扬的白,像哑光的珍珠粉,入手细腻绵软,一抹就开,毫无攻击力,却足够在心底留下印象。
以至于她脖子上不算显眼的痕迹,出现在满身温柔的人身上时,突兀得像外来者。
她一点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傅迟愣了下,头一次发觉这句话存在很大问题。
裴煦看脸显小,脸蛋粉白细腻,像二十多的小姑娘,她身段并不纤细,似丰腴的牡丹花,却饱满得恰到好处,手指也柔软,没干过粗活似的,明明家里的一切都是她打点,还经常喜欢往玫瑰园跑,偏就爱摆弄带刺的玫瑰花。
她知道裴煦是小时候被裴珩箐带回来的,随后就带在身边培养,就如同老宅那么些个小孩一样,都是培养来服务裴家的。
要说像佣人,她们又跟普通的佣人不一样,要说像主人,她们的身份又不配,没比佣人的待遇好,学习各项技能的苦也没少吃,就为了以后能辅佐在裴家下一任家主身边。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选煦姨,却也知道煦姨对母亲来讲很特殊。更何况母亲在老宅亲自维护裴煦的模样着实印象深刻。
或许母亲对煦姨也……
傅迟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痕,若有所思,手里一边抻平折叠晾晒好,泛着暖洋洋气息的床单,唇角一勾,眼中笑意蔫坏,不经意问道:“煦姨,你脖子上怎么红了一块,过敏吗?”
裴煦收床单的动作一顿,迅速抬手抚下脖子,指尖一弹,又迅速放开,转头看向傅迟,目光却余一半落到空气中,她讪讪笑道:“可能,是被蚊子咬的吧,昨天晚上忘记开电蚊香了。”
“蚊子咬的啊。”傅迟眼尾弯下来,把折好的床单挂在臂弯里,点头继续说:“确实,夏天蚊子多,不开蚊香的话,确实被咬得难受,晚上都睡不好觉。”
她语气重点落在“咬得”二字上,目光扫过裴煦眼下泛起的青色,声音轻了又轻,缓了又缓:“你都有黑眼圈了。”
裴煦饶是再反应再慢,也从她语气中辨别出一丝揶揄,对上她闪着细碎精明的眼睛,无奈笑笑,当即便知道傅迟已经察觉到什么,不然也不会提什么脖子红了一块。
“小迟,你真就,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我。”
裴煦笑着摇摇头,嗔笑道,不愿多搭理她,踮脚够衣杆上晾着的白色床单,窗户大大方方敞开着,蓝天白云,恍若油画。夏风一吹,气流裹着热意同时涌进,窗帘吹得鼓动,裴煦的身形也陷进扬起的床单中。
傅迟走过去扬手帮她取下床单,脸庞冷白,挂着细小汗珠,身体也被热风吹得放松,鼻尖是裴煦身上散发的淡淡玫瑰香。
她偏过头,下巴一压,低声笑着问:“和母亲‘和好’了?”
空气沉默一阵后,傅迟瞧见她脖子红了。
裴煦脸不红耳朵不红,唯有脖子蔓延上浅浅的粉色,傅迟头一次见她害羞,眼睛微微睁大。
“嗯。”
裴煦抿着唇,声音变成一朵娇羞的花,害羞得藏在窗帘后面,又轻又闷。
傅迟被她弄得脸都红起来,移开目光,背过身,躲到一旁叠床单,心底又是羡慕又是吃味的。
她撇撇嘴,忽然回眸,干脆也不打哑谜,声音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