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得还是好厉害。
傅迟愣了下,慢慢摇摇头,轻声说:“不用,小初姐姐,只是嗓子有点干,喝水就可以。”说完,拿过床头的玻璃水杯,指腹下的温度比体温稍热,苍白的唇瓣贴上杯沿。
她喝得很慢,容量不过200ml的杯子,没盛满的状态下,用了将近三分钟的时间才喝完。
傅迟放下杯子,属于裴泠初的莹白掌心举在眼前,上面放着一颗用透明纸袋单独包装的深黄色梨糖。
“给。”
裴泠初声音很轻,眸光深,注意力全然在她身上,另一只手里拿着盛满梨糖的铁盒子。
傅迟怔愣几秒,明知故问道:“嗯,顾姨做的梨糖吗?”伸出虚弱打抖的指尖,拎着全部注意力,一点不碰到细腻的掌心,把梨糖拿到手里,视线往她另一只手上瞟。
裴泠初凝着视线看她修长的手指,舌尖不动声色扫下后槽牙,“嗯,在房间里放一些,就不用每次下去拿了。”
“但是,母亲不是说……”傅迟还没说完,被裴泠初温声打断。
“好了,母亲不会知道的。”
傅迟对于裴泠初的态度感到讶然,心中微动,抬起眼睫,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点点头:“好。”
听小初姐姐的。
裴泠初似是没想到她这么乖,因为她刚刚避着碰到自己掌心的不悦悄然淡去,目光直直迎上那双清浅干净的眸子,不知为何,心脏忽地加快两拍,一不留神,就容易陷在那片汪洋大海中。
“小初姐姐。”
傅迟忽然出声,把裴泠初从海里拽出来。意识到刚刚自己一直盯着她看,裴泠初眨眨眼,浑身泛起不自然,连忙说道:“刚刚煦姨打电话,说今天晚上要和母亲一起住在公司。”
话音停顿两秒,继续说:“小瑾去朋友家里,今天也不回来,晚上只有咱们两个。”
咱们两个……
傅迟坐在床上没动,转动眼珠。
这四个字在舌根滚了一圈,咽到肚子里,不说话,眼神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念叨的人。
眸光深处,不明的情绪翻滚。
裴泠初声音很轻:“我煮了小米粥,有力气吗?要不要端上来在房间里吃?”
傅迟眨两下眼睛,沉默几秒后说道:“小初姐姐,我们下楼吃饭吧。”
裴泠初点点头,从衣柜里拿一件外套出来放床上,随后端起杯子朝屋外走,“我先下楼,你记得穿好外套再下来。”
屋子内再次剩下傅迟一个人,她温吞地下床,双腿发软,有些打颤。在家居短袖外面套上件白色纯棉长袖衬衫,头发被压在衣服忘记拎出来,脑袋垂得很低,像一只耷拉耳朵的小狗,细丝丝的嗓音响起:“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傅迟下楼看见裴泠初已经盛好小米粥,筷子也摆好,正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等她。
裴泠初依旧是早上那一套亚麻风,头发整齐利落,经过一天也不凌乱,手里端着眼熟的绿色蔬菜汁和半根玉米。
傅迟的心情又明亮起来。
虽然腿还有些软,但脚步却不自觉轻快起来,坐到裴泠初旁边,忽略空气中难辨的古怪味道,拿着勺子慢慢搅拌,心情不错地瞧碗里黑乎乎一个团块,用勺子戳了戳,沉下去,又浮上来。
裴家的佣人不多,裴烟回怕吵,不留她们住家,都是按点来,按点离开,无特殊情况,所有人都要在晚上六点前离开,有事情随叫随到,除了管家。
毕竟,管家是裴家的人。
现在晚上八点多,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裴泠初不经意间朝旁侧瞟,看见傅迟只是拿着勺子搅拌着有点发黑,几近熬煳的小米粥,长发挡住半边侧脸,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不吃啊。
她收回视线,手腕压低,吃了两粒玉米……吃了一粒玉米……最终把玉米放回盘子里,又把头朝傅迟相反的方向转去,纤颈勾出流畅线条,下颌线优越分明。
算了,下次还是让阿姨来好了。
裴泠初这么想着,神情愈发平静,然而指尖捏着杯壁收紧,那咬了两口的玉米不愿意再吃。
眼底的情绪凝聚,又散开,再凝聚,再散开,在凝聚……
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对峙,反复拉扯她的神经,一面想把她的心情卷起来,一面想把她的心情压下去。
食指不停摩挲在拇指指骨上。
好烦……
刚刚只不过是上楼一趟,再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小米粥糊了。
就在裴泠初打算让傅迟别吃她煮糊的小米粥时,干净温柔的嗓音忽然响起,宛若初雪过后第一缕暖阳,瞬间把裴泠初的烦躁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