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兰难得很温和,往日披散的头发今天也挽了起来,还亲自下厨给施谨做了早饭。
施谨心情复杂地吃完早饭,要出门时,邱兰拉住她,又讲了几句话。
“之前是我控制欲太强了,不应该总是逼着你。”
“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十八年来,终于第一次想起了自己是施谨的母亲,有了为人母的样子。
施谨看了她一眼,明明知道不该去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松动了。
她低低“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这个女人真的会变好吗?会吗?
施谨心底不由升起了一点不切实际的渴望。
中午的时候,她如往常一样,走到楼梯拐角,发现韩芮安站在那里,喜上眉梢,她快步走到韩芮安面前。
韩芮安没有伸手去牵她,施谨也不气馁,自己主动去拉韩芮安的手,好在韩芮安象征性地挣了一下,便没再动作,她们就这样牵着。
施谨开心得冒泡,心里想着,要赶紧跟韩芮安道歉,要赶快和好。
可是韩芮安似乎很不喜欢自己道歉,因为自己除了对不起,什么也不会说。
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懂得怎么去哄韩芮安。
施谨想,自己要赶快学会怎么哄人才行。
她开始回想,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吵架的?
似乎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点一点累积起来,让她们的感情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韩芮安说希望自己多说一些好听话,韩芮安说自己老是不哄她,韩芮安说她们之间似乎永远都是她在妥协。
她说的没错,自己自尊心真的太强了,几乎每次产生矛盾,似乎都是韩芮安先低头。
嘴巴又欠,不会说好听话,不懂得怎么才能让韩芮安开心起来。
自己身上怎么臭毛病这么多!
然而就算心里想得再怎么深刻再怎么唾弃自己,真正想要改,却没有那么容易。
施谨心一紧,那种自卑感忽然又冒了出来。
也许韩芮安现在的同桌说得对,自己配不上韩芮安。
韩芮安呆在她身边,只会有无穷尽的痛苦。
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两人已经走到食堂,在以前经常坐的位置坐下来,吃着饭。
施谨的心绪被自卑填满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诡异的沉默持续着。
吃到最后,韩芮安将筷子放下,视线抬起,直视着施谨。
施谨不想让韩芮安久等,又想多跟韩芮安多呆一会儿,一会儿吃得快一会儿吃得慢的。
半晌,韩芮安沉沉叹了口气。
仿佛叹到了施谨的心尖上。
韩芮安开口时,似乎满含着失望的情绪。
“施谨,我们这样继续下去还有意思吗?”
施谨心跳加快,是那种激动的,带着疼痛感的快。
韩芮安等一会儿,没听到施谨的回应,这下她连眼神都带上了失望。
她沉沉道:“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便起身走了。
等她一离开,施谨原本挺直的背瞬间佝偻下来,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施谨嘲讽地想,果然,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跟韩芮安谈恋爱。她早该放手了,免得让韩芮安这么长的时间都不快乐。
可是,她舍不得啊,她好喜欢韩芮安,好喜欢好喜欢。
施谨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吃完饭,机械地端着餐盘到回收处,机械地上课,机械地回家。
回到房间里,她慢动作地将书包放到椅子上,呆坐着。
过了许久,她才起身,想要到浴室洗一下手。
才刚一踏进浴室,就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个早上还温柔地对着她笑的女人,此刻坐在她浴室的浴缸里,脑袋垂着,被摧残得满是伤口的手腕搭在浴缸边沿。
浴缸里的水被染成了鲜红色。
女人嘴角微微向上弯着,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施谨知道,她做的这一场梦不会醒了。
可她上扬的嘴角又好像不是因为做了美梦,倒像是在嘲讽她早上对施谨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一副画面,是她对施谨最沉重、最猛烈的报复。
整个世界,都仿佛坍塌了。
第五十章我的眼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