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能稍微……陪我去个地方吗?”
短暂的沉默在暮色中流淌。
“……嗯。”
她轻轻颔首。
………………
巴士碾过城区渐渐稀疏的人声,最终停靠在一处灵园附近的车站。
空气在这里沉淀下来,弥漫着青草、尘土与岁月流逝的独特气味。灰白碎石子铺就的蜿蜒小径,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寂寞的低语。
“其实……”路奇一边对照着手机屏幕上真锅警部帮忙查询的冰冷编号信息,一边低声对走在身旁的爱子解释道,“我前几天……拜托警部找到了久坂响子安息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
“她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亲人认领遗体……所以,是由政府安排,安葬在这里的公墓。”
“……第四十九区……七十二番……”
他的视线扫过一块块排列规整、却又沉默讲述着各自人生的碑石,最终,停在了一块显得格外朴素的灰色墓碑前。
与邻近那座摆放着新鲜黄菊花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家族墓相比,眼前这块石碑狭窄而黯淡。碑面左侧,本应镌刻姓氏的地方空旷一片;右侧,只有冰冷的区划编号“第49区
72番”下方,积着些许风雨侵蚀的污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碑石基座的角落——
一枚灰扑扑的、彻底褪去了颜色的吉他拨片,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碑石周遭,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从石板缝隙里倔强地钻出,几朵白色的蒲公英毛球在晚风里轻轻摇摆,仿佛无声地点缀着这片被遗忘的孤独。
路奇站在碑前,喉头如同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说不出话。
爱子默默地屈膝,半跪在碑前。她伸出未被衣袖遮盖的手,指尖没有一丝犹豫,轻柔却坚定地,用那白皙的指腹,一点点擦拭去编号字面上模糊的尘埃与污痕。
那个怀抱廉价吉他、执着摇滚梦、最终在污秽与绝望中葬身冰冷公寓的少女,如今,就这样静静地沉睡在这片陌生的角落。陪伴她的,只有一枚褪去颜色、几乎被人遗忘的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