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馆的护目镜经过专业改造,不仅起到了保护眼睛的作用,还能根据佩戴者的裸眼视力进行调节,增强靶心清晰度。
程晚宁捏着镜框边缘,拉开黑色的弹力绳绕过脑后,压住马尾辫下的几缕长发。
眼前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所有景物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连同棱角被柔和地磨圆。
唯独中央的靶子,呈现出与周围截然不同的色调,在镜片的过滤下尤为醒目。
一切准备就绪,程砚晞比了个“请”的手势,装得彬彬有礼:“女士优先。”
第一轮比试慢射,程晚宁没有急着开枪,而是慢慢举臂调整方向,使缺口、准心和目标位于三点一线。
枪响、退壳、复位,子弹几乎命中靶心,与中央的圆点不过厘米之隔。
轮到对手的回合,程晚宁放下枪,偏头观察程砚晞的动作。
见身边的人面上空空,她忍不住问:“你不戴护目镜吗?”
“这个距离裸眼就够了。”程砚晞懒洋洋地抬起胳膊,瞄准靶心射击,“不然待会又该说我欺负人了。”
他瞥了一眼隔壁靶子的命中情况,手臂稍稍朝侧边挪了一个方向,随后扣动扳机。
子弹落在10环以外的位置,比她的环数少了0.1。
程晚宁直愣愣地望着两个靶子,不免对这个结果感到惊愕。
本以为这是一场由对手碾压的比赛,没想到自己在专业人士面前尚有一战之力。
怕对方出尔反尔,她趁机强调:“如果我赢了,你不许食言。”
开局失利,程砚晞却没有丝毫慌乱的意思,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晚宁懒得与他斗嘴,恢复到聚精会神的状态,开启第二轮射击。
慢射总共有五轮,她今天算是正常发挥,基本没有脱离9环,还有两发打进了10环。
而程砚晞不知在想什么,总是擦着10环边缘而过,比平常的水准差了一大截。
起初,程晚宁以为他是状态不好,后来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他总是让她先手,然后看着她的环数打出相差无几的分数,落后一点但又随时可以追上来,紧紧咬着比分不放。
这是一种给对手制造心理压力的方式,常用于很有把握的选手对战实力稍次的对手,在确保自己能赢的情况下扰乱对手心态。
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调戏。
程晚宁望着计分系统上相邻的数字,心中隐有不甘。
倘若分数差得很大,她完全能够坦然接受失败,可穷追不舍的比分激起了她的胜负欲,也暗中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
第二轮是速射,选手需要分别在8秒、6秒和4秒内完成10发子弹的射击,每发子弹命中靶标9.7环及以上为有效命中,计入分数。
这一回合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指示灯由红转绿的瞬间,程晚宁接连扣动扳机。
枪响被耳罩过滤成沉闷的“砰砰”声,刺鼻的火药气味顺着枪口飘出,化为一缕白烟散尽。
她的着弹点集中在九环与十环之间,有效命中约有四分之一。程砚晞的情况稍微好一些,算是弥补了第一轮的差距。
直到最后关节,他依然奉行压分原则,把比分追到最近。
第三轮难度加大,选手需要对准高速移动的靶子射击,仅有一次机会。
这是比试的最后一轮,也是程晚宁翻身的唯一契机。
她保持专注,找到靶子移动的规律,预判它即将滑行的路线。
视线收束在镜片固定的范围内,隔绝一切喧嚣与杂念,只剩下一个绝对安静的世界。
目标从左侧滑入视野时,她早已举枪在原位等候。子弹在疾驰的靶纸上命中9.8环,对于普通学员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此时比分拉得极近,如果对手不能一次命中10环,就会直接宣判失败。
时间来到赛点,她将所有赌注倾注在了最后一击,紧张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似乎是笃定了自己会赢,程晚宁把枪放回射击台上,提前放出狠话:“是你自己要压分的。”
“还没结束,就想着赢了?”他的声音隔着耳罩穿过来,闷闷的,带着漫不经心的挑衅。
程砚晞缓缓拿起枪,手臂抬起平直的弧度,准星与缺口平齐对准晃动的靶心。
程晚宁在一旁默默看着,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相信,任何人都有失误的时候,更何况他没有佩戴辅佐瞄准的护目镜。
然而,当靶子滑行到中间,飞射出去的子弹稳稳当当穿过了靶心。
——正中十环。
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快,也比任何一次精准。
程晚宁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双脚仿佛被冻结在地面。
远处,轨道再次启动,靶子滑行的声响在空旷的射击馆里回荡。
她呆滞地转过头,对上男人一脸玩味的笑,僵硬的躯体如坠深渊——
“该和我回家了,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