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又疯狂的假期临近尾声,程晚宁早起贪黑,在补习班学到了零个知识。
新学期报到当天,所有人聚集在教室,乐此不疲地分享假期见闻,只有一个身影焉了吧唧的。
程晚宁没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眼周弥漫着一片乌青,像是整宿没睡。
这一个月里,程砚晞有事没事就来找她的“麻烦”,最后莫名其妙就滚到了床上去,扰得她夜不能寐。
不知从何开始的禁忌关系打乱了她的人生,精神意识脱离躯体掌控,生出用骨血浇灌的恶之花。
她理不清他们的关系,漫无边际的遐想淹没对未来的思考,永远寻不到一个结果。
旁边有熟人一闪而过,程晚宁勾住索布防晒服的兜帽,无厘头地冒出一句:“最近有什么推荐的恐怖片吗?”
他想了想:“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血腥的、变态的,看一眼永久后遗症,三天吃不下饭的。”
索布听不下去,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往嘴里灌:“你要这么变态干什么?”
程晚宁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锻炼自己的心理素质。”
索布嗓子一呛,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来:“你的心理素质还不够强吗?”
他大概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程晚宁在马来西亚打量尸体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活人面对死亡该有的恐惧,也绝非第一次动手伤人的熟练度。
“不够啊,完全不够。”程晚宁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打开手机搜索索布推荐的片名,那个号称无数人噩梦的日式恐怖片。
在某些方面,她对本人的要求很高。
程砚晞可以眼都不眨地杀死一个人,她作为程家的小女儿,同样能够做到。
她需要绝对强大的心理素质,与那个人对抗。
离报道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趁老师还未到班,程晚宁两指一拉,直接快进到恐怖片的重头戏。
开篇的镜头是一个男人被关在全黑的狭窄空间,索布看得十分压抑,偶然提及:“我听菲雅说,你小时候有幽闭恐惧症,为什么还能坦然地面对这种镜头?”
“那是几年前的事,现在早就治好了。”程晚宁两指分别撑开上下眼皮,眼睛睁得老大,“所以遇到这种密闭氛围,我会放大看、仔细看、反复看。”
“……抵触什么还偏要看,这不就是纯纯找罪受吗?”索布无法理解她的思维,“那后来呢,你的幽闭恐惧症怎么治好的?”
“患病的同一年,我趁爸妈出差,把自己关在全黑的密闭仓库里三天没有出门,然后就再也没有感觉了。”
患上幽闭恐惧症的那年,她刚好十岁。
一个被丢在黑暗里都哭天喊地的年纪,程晚宁主动把自己反锁在最害怕的地方三天。
人内心深处的恐惧来源于对未知事物的认知,只要挑破那层界限,战胜生理本能的七情六欲并不难。
正所谓害怕什么就成为什么,怕火的人住在火里,便感受不到高温的烧灼。
摒弃无边的作孽,清醒品尝痛苦的余罪。
可在那之前,需要付出浴火的代价。
索布怔怔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尽管程晚宁犯下过数不清的恶劣行径,却从没有人用“双标”评价她,反倒投来不少佩服的目光。
因为她对别人狠。
——但对自己更狠。
这是属于她的生存法则,不应该由旁人定义。
看着眼前人平淡的反应,索布荒诞地发笑,脊背却止不住冷汗:
“……怪物。”
“你们一家都是怪物。”
报道结束后,苏莎忙着开会离开了班级,剩下的同学乱成一锅粥。
班级群里上传了每一学期的合照,玛纳把手机藏在桌肚里翻看,在前几学期的相册中发现了一些陌生面孔。
她环顾周围,确认这些同学从未出现在教室以后,随机拉住一个路人询问:“请问照片上的这些人是转学了吗?”
谁知,女生扫了眼屏幕,上一秒还悠然自得的神色眨眼间变得恐慌:“不清楚,我们没人知道他们的动向……也许、也许是转学了吧!”
她答得结结巴巴,等不到玛纳问下一句,就像避瘟一样逃开。
玛纳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班级合照的那一面。
碰巧路过的索布解释:“那是初一一起入学的新生,一学期后莫名其妙失踪了,谁也联系不上。事情传得有点邪乎,有人说是转学,有人说是出了事故。当时警察都来了,人八成已经没了。”
出了事故是好听一点的说法,案件更像是谋杀。其中两名学生的尸体在茵他侬山的悬崖下被找到,脸皮被刮得面目全非,场面十分骇人。
自此,这些学生成了全校心照不宣的秘密,对几人的过往闭口不谈。
玛纳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么避讳。”
同时失踪这么多名学生,个个生死未卜,传出去确实吓人。
看见合照中央的菲雅,玛纳下意识去寻找程晚宁的身影,却在第一排的角落发现了孤零零的她。
她独自一人站在最边上,与班级保持了肉眼可见的距离,像是一道纯天然的分割线。
有些人生来就是焦点,即使被集体排除在外的情况下,屏幕前的人依然能够一眼认出。
玛纳感到奇怪:“程晚宁居然在边上,我以为她会跟菲雅一起拍呢。”
在isb校区所有人的印象中,程晚宁与菲雅都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友,只要出现其中一人的场所,必定会有另一人存在。
可班级合照中,两人却相隔甚远。
或者说,程晚宁与任何人离得都很远。
索布斟酌片刻,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你刚转学过来可能不知道,程晚宁入学的那段时间,性格可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