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亚抬眸,眼神越过晋尔落在科迪身上,挑眉之间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走走走走,这就走。
科迪吓了一大跳,连忙顺着地下室的小楼梯赶紧跑路。
小楼梯上,科迪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最后消失。
阿弥亚一直都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
他嫌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
哪怕囚禁晋尔的那段时间,阿弥亚也毫不犹豫、就像有肌肤饥渴症一样,找了机会就想贴到晋尔身上。
“阿弥亚,你对我似乎有很多的误会。”
晋尔目光凝在阿弥亚身上,雄虫那双冷翡翠一样的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总叫人觉得深情。
阿弥亚有点受不了了,他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自己这该死的沉默:
“那雄主觉得,我对雄主有什么误会吗?”
“从结婚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过想要离婚的念头。”
晋尔重复了一遍,
“从来都没有。”
“阿弥亚,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问题是这个,可是最根本的问题却不是这个。
阿弥亚在这一刻,突然有点厌恶自己的一切,也有些厌恶这个世界的一切,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雄主,你知道吗,有些话说的太好听了,反而像是谎言。”
阿弥亚仰头靠在墙上,望向窗外的最后一丝微光,他沉默了很久,直到那最后一缕太阳的光辉从他眼中消散。
像是终于被迫认清现实一般,阿弥亚轻声地开口:
“雄主,你愿意被卷入我和赫迪斯之间的争斗吗?你愿意让星洲去承担这种风险吗。”
这话问出口,这不像是个问题,反倒像是溃败的答案。
因为答案已经明显得让阿弥亚绝望了。
在阿弥亚看来,星洲对于晋尔来说,是让雄虫可以为此而硬生生和自己结婚。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阿弥亚愿意放弃一切,遵从阿塔兰陛下的意愿去往副星,不再参与夺位。
可是晋尔会放弃星洲吗?
晋尔会为了阿弥亚放弃星洲吗?
星洲是晋尔的心血,是晋尔一手创立起来的商业帝国。
而,阿弥亚只是晋尔的雌君,晋尔以后完全可以娶别的雌虫。
这是一个冰冷又铁定的事实。
他们彼此是最顶尖的猎人,也是最合口味的猎物。
正如晋尔了解阿弥亚一样,阿弥亚也自认为了解晋尔。
他们婚姻的开始并不那么美好,甚至充满了王权的强迫意味,不得不承认的是,晋尔是个完全合格的雄主。
——这个客观事实不以阿弥亚的主观意志作为改变,就不能说是阿弥亚的滤镜,因为换了任何一只别的雌虫大概也会这么觉得。
确实,晋尔和主星别的那些贵族雄虫不一样,婚姻对于阿弥亚来说是绑住晋尔的手段,可阿弥亚觉得,晋尔对婚姻有着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这种责任感,在阿弥亚看来是很难理解的。
可是他依旧爱上了晋尔。
甚至越陷越深。
听到阿弥亚的提问,晋尔并没有急着回答,他伸手摸了两下自己大拇指上的那颗墨翡扳指,最终还是从自己的大拇指上摘了下来。
晋尔走到阿弥亚面前,把阿弥亚的手牵过来,把自己从不离身的扳指放到了阿弥亚的手心。
这个扳指,到现在为止,晋尔带了二十几年。
“阿弥亚,我很抱歉,我确实让你不安了。”
晋尔用自己的大手包住了阿弥亚冰冷的手指,让阿弥亚握住了这一枚带着他体温的扳指。
阿弥亚颤了颤长长的睫毛,脸色浮现出苍白,好像永远都捂不热的寒冰。
他觉得恐惧,又觉得期待。
他突然觉得接下来会出现一个荒唐的答案。
那双艳红色的眸子中泛起层层涟漪。
阿弥亚的目光紧紧锁在晋尔的脸上,试图从雄虫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说谎的线索。
说谎!是不是在说谎!
但他自己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仿佛预感到某种无法回避的、带着某种刺痛的希望的时刻即将到来。
“雄主……”
阿弥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扳指。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能感受到扳指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阵钝痛。
然而,他并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雄虫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低沉而浑厚,仿佛一把古老的大提琴被拨动,沉稳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