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奇怪。
一种不好的预感闯进她的脑海,让她坐立难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寝室的房门终于再次被人推开。
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看到了银发的德斯莫尔。
她一直都知道,德斯莫尔生得极白,比月亮还要白,可此时此刻,他以往总带着几分戏谑红润的嘴唇毫无血色。
他看到艾莉诺,习惯性地对她扬起讨好的笑容:“圣女大人——”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高大的身躯便脱力般重重砸进了她的怀里,她下意识地揽住他,双手一瞬间便被粘腻包裹。
是血。
好多,好多血。
铺天盖地的,冷冽的血,抓住了她僵硬的双手。
艾莉诺没有因此慌乱,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为扶德斯莫尔趴到床上。
她冷静地用利器划烂他的衣服,入目的是纵横交错、凌乱不堪的鞭痕。
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她立刻开始清理他的伤口,找出药膏仔细为他涂抹。
从前身为圣女时,这样的事她做过无数次,毕竟圣力并非无穷无尽。
她本就习惯了这些事,可为什么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呢?
不行,不可以流泪,眼泪落在伤口上会引发感染,这是最没用的东西……
眼泪好不容易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可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他两侧肩胛骨上。
她从来没见过的伤疤。
深深的沟壑嵌在他的脊背,像丑陋的毒虫盘踞在那里,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德斯莫尔那天漫不经心说的话:“因为我把它们掰断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真可恶啊。
眼泪又掉了下来。
德斯莫尔陷在深度的昏迷之中,可残存的意识能感受到艾莉诺正在为他涂抹伤口,也知道她在掉眼泪。
他很想抬手帮她擦去眼泪,但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他的意识被一条条锁链拖入无边的深渊,蚀骨的疼痛从灵魂深处震荡开来,无孔不入,无处可避。
对恶魔而言,身体上的伤痛从来都不值一提,他们真正惧怕的从来都是灵魂被操控,像那些卑贱的种族一样,失去所有的自我。
那锁链时而狠狠拉扯他的灵魂,时而化作万斤重的锤子,试图砸碎他的傲骨,时而又变成锋利的刀片,一点一点凌迟他的自尊。
可他没有痛得尖叫,没有痛得满地打滚,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近乎癫狂、古怪的笑容,仿佛被磋磨灵魂的不是他,他只是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只有极致的疼痛才会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这个世界早已让他厌倦。
所以无所谓,即便把他的一切都丢进地狱的焰火里焚烧殆尽,那些也都算是奖励。
只是,
只是,
别哭了……
圣女大人。
别哭了。
我还没为你身上又沾了其他男人的味道生气呢。
艾莉诺擦去眼泪时,手腕上的木镯沾到了她的泪水,一阵幽香在屋内缓缓漾开,她并未察觉,这缕幽香犹如拥有生命一般,钻进了德斯莫尔的身体里。
深渊里,突然出现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蹲在他的面前,那些蚀骨的疼痛陡然全部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温柔,像包容世间一切的海洋。
她把他抱进怀里,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
谁啊!
他只能被艾莉诺抱!
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飞速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
她哼着悠悠的童谣,吻着他的额头,吻着他的脸颊,吻着他的鼻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