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菜式山珍海味如流水般送至顶层小阁,暮色迷茫夕阳半沉间,仅此二人共饮。
起先饮的便是鸣鹤台近来新推出的“沉李浮瓜碧玉浆”,端上来时,碗中碎冰尚未完全融化,几片薄荷叶在酒面上轻轻打着旋儿。酒液是淡淡的碧色,隐约散发出厚朴的药香和李子的酸甜。
最妙的是碗底沉着的几块西瓜,被酒液浸泡得透亮,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便是解暑又解馋,孟矜顾十分喜欢,也不顾端碗饮酒有失风度,反倒多饮了好几碗。
见她总爱贪凉,想起她前些日子的阴暑病症,李承命又让人送了些水火炉温热的玫瑰露来,孟矜顾虽有些不满他自做主张,但送来之后啜饮一口也不说什么了。
酒过叁巡,说起话来也少了许多顾忌,孟矜顾托着腮望着露台外的满城灯火,面颊微红。
“去岁乞巧节的时候,我可没想过会跟你这种纨绔子坐在这儿饮酒。”
她说话嘟嘟囔囔的,有些撒娇一般,李承命端着酒杯,随口问道。
“去岁乞巧节?那会儿你知道我么?”
孟矜顾美目一横,提及此事便酒气上头气急败坏起来:“还好意思说呢,就是那日来的旨意!……好端端的节日便被你给毁了。”
原是欢欢喜喜的女儿家节庆时日,一道圣旨下来,她便要顶着圣上赐婚的荣华名头,嫁给那满朝文官中最瞧不上的辽东纨绔,能征善战是一回事,傲慢无礼又是另一回事,李承命便是最不合她心意的夫婿。
见她生气埋怨,李承命连忙起身走过来,俯身揽着她的肩头,唇角的笑意说不好是陪笑还是忍不住的调笑。
“早说嘛,早说的话,我每次进京便厚着脸皮来你们府上叨扰一二,说反正也是我未来娘子,见见也没什么吧?”
孟矜顾更生气了,拧紧了眉毛极力想将他推开。
“去去去,压我肩上重死了。”
一听这话,李承命干脆搂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坐在了自己怀中。
一双清亮无比的漂亮眼睛蓦地闯入她的眼里,眉梢眼角都是年少得志的笑意,孟矜顾酒酣脑热心神微动,却兀自嘴硬。
“见也没用。”
李承命半点不生气,反而顺着她说道。
“也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嘛,别的暂且不说,嫁与我做娘子一定是最有意思的,”说着他挤眉弄眼又道,“嫁给信王的话,他可不敢带你出来这般玩乐。”
孟矜顾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坐直了好好回敬他两句,忽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上次同你说的,信王殿下和英国公家小公子的事……”
“查过了,”李承命脸上褪去了笑意,只淡淡说道,“如今京中勋贵也就是个金玉空架子,不可能放着累世的尊荣不要,反倒跟他起事的,况且他没被逼到那份儿上,也没那个胆子。”
最初孟矜顾跟他说这件事时,他只觉得孟矜顾心思比那位信王殿下更深,当真要让她当上了信王妃,说不定她倒比那个怯懦的信王更胆大心狠些才是。
孟矜顾沉默无言,睫毛轻颤,像是在想什么一般,李承命眉毛一拧,捏着她的脸颊拔高了音调开始找碴起来。
“他有什么好操心的,该操心也是操心我的事才对,你究竟是谁的娘子啊?”
孟矜顾也来了脾气,一面拍着他的手,酒气上涌一时嘴快便把心思说了出来:“不就是怕他搞出什么动静来打得你措手不及么!”
英国公担任总督京营戎政一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总是会担心李承命是否腹背受敌。
此话一出反倒打得李承命措手不及,他眨了眨眼睛愣了愣神,大喜过望,嬉皮笑脸地便捏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很不需要为这种事费心,我坐镇哪里,哪里便固若金汤。”
他说得倒是志得意满,可孟矜顾却脸颊更红,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顶在屁股上的那硬物,真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