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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 行至彼岸(兄妹) > 暴雨(下)

暴雨(下)(1 / 2)

陈?没有跑出太远。尽管有雨棚做缓冲,落地时还是伤到了脚踝,她拖着伤腿在雨中跌跌撞撞前行,起初还能靠着部分树干上的苔藓来辨别南北,后来有人追赶,她在林中慌乱躲藏,失去参照物之后,很快就迷失掉方向。

夜幕四合,树影婆娑,经过一段追逐,陈?筋疲力尽地躲在前方树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林间时不时有风吹过,当她静止,寒冷就被无限放大,冷意顺着风穿透潮湿的衬衫,向她侵袭而来。

陈?咬紧下唇,低头握住颤抖的手指。倏地,前方树缝之间有几盏彩灯晃过,在意识到是什么之前,双腿比大脑反应更快,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奔跑。

十一年前她没有跑掉。她可以因为当时的陈?身体矮小、意志软弱而选择原谅,可是十一年后的陈?拥有强健的体魄,坚毅的灵魂,她不该再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缩进躯壳里,任别人随意利用。

她怀揣着愧疚度过了人生前二十四年,她不能,也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风被骤然撕裂,有东西从身后破空而来,猛烈击中耳边的树干,距离之近,以至于陈?清晰地看见木屑像碎裂的烟花般在空中炸开,她惊愕地抱住脑袋,迅速滚到最近一棵树后,用力捂住嘴巴,堵住口中剧烈的喘息。

黑暗林间缓缓出现几道壮硕身影,这群人围在四周,没有盲目寻找,而是在进行一场围猎,利用动静制造恐吓,将她朝中间逼近。

用出这样置人于死地的手段,赵汲和陈暮山的合作终于破裂了么?陈江驰现在怎么样。他有了解到当下的情况么?还是说他已经答应条件,放弃即将到手的集团。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陈?趴到地上。在这漫长雨季,山上枯叶浸透了冬雨,不过左右翻找两下,指骨就刺痛不已,好在双手被冻到麻木之前,手背一凉,陈?惊喜地攥紧铁棒,爬起来朝着前面背影的反方向狂奔。

“站住!别跑!”

寒冷、疲惫混着疼痛折磨着身体,每次呼吸,冷空气都变成锋利的针扎入鼻腔和喉咙,等下一次吐息,猩甜的血腥味爆发在口腔,让她忍不住想要干呕。

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停下来,她撑着一口气机械地往前奔跑,奈何身后脚步还是越靠越近,陌生的手指擦过衣角,冰冷的气息拂过后颈,吹到耳侧——近在咫尺。

“陈?!趴下!”——有人焦急地呼唤她。

听见声音那一刻,陈?眼前陷入几秒钟的空白,是幻觉亦或想象,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已经跑到崖边,前方是一根粗壮断木制成的桥梁,只要跑过去就到对岸,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回过头。

“陈——”身后是张陌生的、凶神恶煞的脸。陈?当机立断举棒还击。这一棍落了空,男人愤怒地握住她手臂,拖拽她回树林。

陈?挣扎着推搡,拉扯之间,一切开始失控,她被推下桥梁,掉下深渊前她终于看见了陈江驰。惊恐、悲痛,那双总是微笑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害怕,她努力抬起手,试图抓住些什么。

承诺很重,陈?一直明白。在许诺会陪他一生以后,她始终忠诚地守卫着诺言,笃定可以为此奉献终身。可陈?没明白,外界有太多的不可抗力,那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挡的东西。

倘若这是生命最后一刻,陈?必定会以最大不舍死去。

陈江驰喜欢玩,喜欢热闹,喜欢新鲜感,年少时他就不甘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那太枯燥乏味。于是他去学习任何感兴趣的东西,他读书、环球旅行、拍电影,进入娱乐圈,创立飞鹰影业。他不惧争权夺利,无畏勾心斗角,甚至以此为乐。后来回国,他更是以寻求刺激的心态来和陈暮山做抗争,这让他一直活在充满挑战的生活当中。

在陈江驰看来,同陈?在一起,算得上是他浓墨重彩的故事生涯中最平凡的一章。他以为会无趣,可事实是他在日复一日的安宁生活里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担忧失去,不再急躁地追求些什么,他开始体会到稳定的美好所在。始终如一的陪伴,坚若磐石的信任,毋庸置疑的爱,都是在漫长光阴中能够长久安抚他的珍贵宝物。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再向往远方,反而想要停下来守护这份安稳,以保其长久。陈?从来不平凡,她带他体会过他从不曾体验过的幸福,并许诺将往后余生赠送给他,他行至至今,才看清她才是他人生经历中最耀眼的那一个,是他想要的将来。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怎么能够轻易放手。

跑过漫长山路,经过几场追逐,控制完埋伏在树林里的所有打手,闫叙热的满身是汗,可浑身热血在看见陈?坠落的身影时凉个透彻。

今日是入冬后温度最低的一天,回来前他还在和陈江驰商量,明晚看完演出,要约着方青道一起举行跨年party,有蛋糕、鲜花还要有香槟和火锅,结果现在,他眼睁睁看着陈江驰奋不顾身地追随着陈?跃下悬崖。

他才发简讯和虞樱说他们没事。

“!江驰!!”

闫叙嘶吼着冲到崖边,桥梁下是片远到没有尽头的山坡,可视距离不过一米,往后是一片漆黑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打着手电筒对身后人道:“快去叫警察和医生,这里有人掉下去了,需要救援,快去!”

追随陈?跳下时,陈江驰没想过脚下或许会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也没想过他们或许会死在这里。在那一秒钟,他只想要倾尽全力将她抱进怀里,以手臂、以胸膛,以所有能抵御寒冷和撞击的部位保护她。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他抓住了她的手。

天上明月高悬,谷中无风,雨水敲打着落叶滴答作响,他们滚过粗枝烂叶,滚过长长斜坡,最后重重撞向山壁。这是一道极浅的v形山谷,中间是条干涸河床,右侧另一座山形成道安全屏障,避免了两人坠下悬崖。

陈江驰被后背的阵痛刺激着醒来,劫后余生,来不及庆幸,他听见怀里逐渐微弱的呼吸,“陈?,你怎么样?”

没听见回应,他急忙撑起上半身,看见陈?闭着眼睛,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醒醒…醒醒,陈?!你醒醒!”

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陈?只看得见陈江驰的背影,无论她怎样呼唤,他都一直在往前走,从未回头。而梦外,她听见揪心的呼唤,醒来后,他从千里之外回到了她身边。

陈?曾经想过一个问题,陈江驰究竟有多在意她?

当赵汲表露绑架意图,她知道陈江驰一定会回来。责任心、保护欲,失去的恐慌都会促使他不惜一切找回她。可是当她坠落,失去感知,唯一剩下的视觉中出现他的身影时,陈?才真正看清他的感情。

原来她在他心里,已经重于生命。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会想要落泪。

“我没事…”握住颊边的手,陈?忍着疼痛努力露出微笑,却在看清他表情时愣住。

掉下来时陈江驰一直紧紧抱住她,因此身上沾满了枯叶和泥土,连细心爱护的红宝石耳钉也被泥巴掩盖,脏兮兮的脸颇为狼狈。他就那样安静地望着她,眉头轻轻低垂,水珠就顺着潮湿的、朦胧的眼睛流向脸颊。

倘若没有下雨,她一定会误以为他在哭泣。不可能的,陈江驰怎么可能会哭。

“你…”

陈江驰猛地俯身抱住她。

雨水淋在两人眉心,顺着鼻梁流向交缠的冰冷唇舌,滋润着干燥的口腔。吞咽时陈?尝到一丝泥巴的土腥味,她想要开口,陈江驰却毫不在乎地弓起背,捧着脸把她圈在胸膛里抵死地亲吻。

呼吸热起来,舌头更是热到发烫,直到拉扯到后背,陈江驰感觉到疼痛才从她嘴里退出舌头,他心理上不愿离开她,于是含住她下唇,紧贴着轻轻厮磨,呢喃道:“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

脸侧的手在不受控地颤抖,他这会儿看起来比生病那时还要脆弱,陈?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她心痛地抚上他脸颊,连声安抚:“我没事,真的,我没事的。”

陈江驰用力攥住她手腕,抬起泛红的眼睛,道:“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他算到底。”

手被握的发痛,但陈?没有挣开,她亲亲他的脸,望向远处道:“陈江驰,攻击我的男人也跟着掉了下来,可能在附近,你的手机还在吗?我们必须尽快联系警察。”

还有许多事情尚未解决,眼下确实不是温存的好时机。陈江驰脱下外套盖到她身上,掏出手机嘱咐道:“等我一会儿。”

手机还能用,他不放心离开陈?太远,只在附近巡视一圈,没发现外人痕迹就立刻返回陈?身边,他蹲下身道:“电话打不通,你怎么样,有伤到哪里吗?”

先前在林中奔跑,全凭肾上腺素支撑,这会儿放松下来,动下腿就疼到眼前发黑,陈?白着脸说道:“我的脚…动不了了。”

高跟鞋早在跳楼前就被她扔掉,只着袜子的双脚经过漫长奔跑,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血和树叶泥土混在一起,看不清伤的多重。不过比起脚,陈江驰更担心她有些变形的腿,大致检查过后,他脸色沉下来,“可能是闭合性骨折,别乱动。”

陈?躲在他宽大的衣服下,看着他转身走进黑夜,唯一的光源在她手里,她很担心,隔几秒就会唤一声,以此确认他的存在。

好在陈江驰很快返回,他在附近寻回些断枝,用腰带帮她做起简单固定。在这期间,陈?不停拨打电话,在拨打出去数十通无果后,终于死心道:“没信号。”

陈江驰:“闫叙有看到我们掉下来,他应该已经赶去通知警察,别担心,救护车很快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