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自与那位传说中的二小姐对过话之后,林家的上上下下都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好像,她人不错。
那传说中冷漠的,神秘的,富有而金贵的林家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但也对,家里的三个孩子性格都很好,虽然龙凤胎有时候会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但从来都没有过恶意。
一时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吕砚冰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所以林枝彤去哪,他就在背后跟着。这一跟不要紧,他这一下简直是把整栋别墅全部参观了一遍。
客厅茶几上的插画,电视机后面的巨型浮雕,走廊转角的青花瓷,几乎每一个角落的照片,都可以完美到拍成宣传照片,放进房屋中介的宣传栏里。
那精致的、典雅的古董,中西风格完美的装潢融合,着实让他的眼界一次又一次的被碾压、再重构。
“嘶——”等走到二楼走廊时,他无意间看到了楼下后院的池塘,他再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桃花树下,被休整完美的藤曼与花田,在粉色花瓣落下的唯美景色里,绿色的水藻衬托下,清澈的池塘里,畅游着十几条纯金的锦鲤。
他站在那,一时间呆住了。
他的前方,那位身穿黑裙的年轻女人正在皱着眉头挑剔着走廊里墙上的挂画,同时拉住了一旁路过的一位家政,“把这幅画换掉,颜色太深了。换一副颜色亮一些的来。”
吕砚冰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镇痛。
他曾认为他自己是天之骄子,还在大二期间就拿到了自己的专利,大三刚刚结束就被确认了工作,又以近乎满分的绩点毕业。同时是校排球队的队长,代表学校参加过全国高校的比赛,还拿过奖。
吕砚冰不是一个对自己的能力没有认知的人,他自知自己的外貌,学识,能力,每一样在同龄人里都足够出众,所以他足够自信,甚至狂妄。
现在想想,他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用那样冷漠的表情,暗示她保持安静,请她离开。仅仅几个月过去,他才第一次认清楚了自己和真正的豪门有着怎样的差距。
他甚至曾经在队里,因为林渡影偶尔的吊儿郎当和贪玩很严肃的批评过他很多次。他不是对林渡影的家境没有过猜测,毕竟刚刚读大一就可以自己开路虎来上学的人,家里一定非富即贵。
可他始终坚信,他自己的能力,是可以弥补的上原生家庭差距的。
但是现在,当着一些都被摊开放在他的眼前时,他才发掘自己曾经有多么可笑。
很快,到了饭点。目前家里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话都不太说得明白的林家小女儿,林满月,另一个是刚刚才被从新闻发布会上带回来的儿子,林诸安。
诺大的圆桌上,只坐了五个人。还是林枝彤要求吕砚冰坐下的。
阿姨坐在满月旁边,但眼神还是带着紧张,安安静静的给小女孩喂饭。小女孩那萌萌的大眼睛,就连张开嘴巴咀嚼的时候都一直盯着周围的人看,眼睛转悠着好像在说话。
林诸安不安的坐在一旁,不敢动筷子。
他已经被换了一身衣服了,从前那被洗的发白的小衣服全都被换上了新的,带着他看不懂的图案,很明显他并不习惯。
“来,小安,过来。”林枝彤招了招手,林诸安犹豫了一会,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坐到了她旁边。
林枝彤知道她必须用最大的耐心来安抚这位孩子的心灵,不仅仅因为她本身心软,更是带着愧疚。
“你看,妹妹的眼睛是不是在看你?”林枝彤突然问了一句,林诸安抬头去看满月。
小女孩把西红柿酱吃的满嘴都是,看到林诸安看他了,她露出红红的牙齿嘿嘿笑了。
不知是小女孩太可爱,还是她的眼神充满了善意,林诸安一下放松了许多。他抬头怯生问道,“她,叫满月吗?”
“对,你可以叫她满月,或者月月,都可以。因为她现在就是你的妹妹了。”
“木木、”小女孩突然笑了,咯咯的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宛若一道银铃。她挥着手笑得开心,好像是在重复林枝彤的话。
“什么?”林诸安没有听懂,转头看了一眼林枝彤的脸色。
“她说妹妹。对。妹妹。他是哥哥,新哥哥。”林枝彤看着满月,给她介绍身旁的小男孩。
林诸安顿时全身紧张了起来,捏紧了勺子瞪大眼珠看向小女孩。
“得得、得得。”小女孩咧开嘴巴,眼睛眯成一条弯弯月牙,就连汤从嘴角流下来都不在意。
“她叫你哥哥了。快,答应一下。”林枝彤碰了一下小男孩,林诸安连勺子都拿不住了,想要张嘴巴说话,但着急的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就说,哥哥在。”
“哥哥在!”说完,林诸安忍不住看几眼满月,再看几眼林枝彤,眼里的惊喜让他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就连刚刚哭过的红都被掩盖了下去。
“得得,得得。”
旁边喂饭的保姆看到这温情的一幕都忍不住放松了下来,露出了笑容,气氛一下好了许多,她拿起一勺米饭,上下摆动胳膊,“小飞机来啦~张开嘴巴,都吃掉~”
满月听话的张开嘴,将米饭全部都吃完了。
“真可爱。”看到这一幕,吕砚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但他这一说话不要紧,低沉宛若低音提琴的嗓音,顿时让氛围一下安静了下来。
满月刚刚吃进去的一口汤一下全喷了出来,她眼睛害怕的看着吕砚冰,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两秒钟之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坐在旁边的林诸安刚刚经过情绪的大起大落,旁边的小女孩一哭,他突然佝偻着身体,捏紧了胸口的衣服,奋力的喘不过气来。
保姆放下勺子,将满月抱进怀里哄着。吕砚冰脸色一变,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枝彤反应最快,拿过放在一旁的喷雾,放在了小男孩的嘴巴上,轻轻一喷,小男孩绷起青筋的脖子猛的穿了几下,几次呼吸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彤总、这、”
“你快别说话了。”林枝彤抚摸着小男孩的背让他慢慢呼吸,回头哭笑不得地看着吕砚冰,“你嗓子太低了,把她吓哭了。”
“?”吕砚冰指着自己,无辜又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人生活了二十二年,有人爱他的嗓音,有人羡慕他的声线,但第一次,他把小孩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