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阳王頷首,这才掀袍入内。
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宋楚楚走到供案前,先将手中食盒轻轻放下。
她半蹲下身,将盒中几样祭品一一取出,摆上案面。除了一碟栗粉糕,还有一小盏蜜酿梅子,都是她幼时记得母亲爱吃的东西。最后,她又取出一枝新鲜的白玉兰,插入案侧小小的青瓷瓶中。
做完这些,她才于蒲团上缓缓跪下,抬头望着灵位,眼圈不觉又红了。
湘阳王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并未上前打扰,只静静看着。
小堂内烛火微跳,香烟细细盘旋,将那牌位前的字跡映得有几分朦胧。宋楚楚望了半晌,鼻尖一酸,轻声开口:
「娘,楚楚来看你了。」
才说出这一句,她眼里便又滚下泪来。她忙抬手抹了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了以后,我有多想你……」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膝上的裙料,声音带着点委屈,也带着点撒娇,像是幼时受了委屈跑来找娘亲告状一般。
「爹爹长年不在京中,侯夫人又不喜欢我,我以前在府里,常常一个人生气、一个人哭……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她说到这里,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湘阳王。
他本是负手立着,见她忽然回头,眉梢微微一挑。
宋楚楚看了他一会,竟又忍不住破涕为笑,这才转回去,对着牌位低声道:
「娘,我现在是湘阳王侧妃了。」
这一句带着点不自觉的骄傲,像小姑娘终于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迫不及待要说给最想说的人听。
「王爷今日也陪我来了。」她顿了顿,声音越发轻快了些,「你看,我的夫君……很不错罢?」
湘阳王原还神色平淡地听着,闻言,眸光微微一顿。
——很不错?
宋楚楚仍跪在那里,认认真真地与母亲说话:
「虽然他爱管我,脾气也坏,还总不肯好好说话……」
湘阳王又抬了抬眉。
——脾气坏?
「可他待我很好的。」宋楚楚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甜意,「你从前总怕我任性,怕我出嫁后受委屈,如今倒不用担心了。王爷虽然总兇我,可其实也疼我……」
说完这句,她像是还怕夸得不够,又红着脸,小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生得也好看。」
湘阳王一噎。
——这也要说与你母亲听?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两颗,却仍笑着,像是既想哭,又很高兴。
「所以娘,你放心罢。楚楚现在过得不差,真的不差。」
小堂内一时很静。只有她细细碎碎的声音,和烛芯偶尔炸开的一点轻响。
湘阳王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目光在那方牌位上停了片刻,终是上前一步,自一旁案上取过一炷香,亲手点燃。
宋楚楚听见动静,怔怔抬头望向他。
他垂眸,于香炉前略略俯身,将香稳稳插入炉中。烟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目。
半晌,他才低声道:
「她如今在本王身边,过得不差。」
宋楚楚眼睫一颤,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马车轆轆而行,车厢内铺着厚毡,将外头的颠簸都卸去了大半。
宋楚楚哭过一场,眼尾还带着点红,这时情绪缓了些,便乖乖偎在湘阳王身侧。她才挨近些,便被男人长臂一揽,直接带进了怀里。
她低低「呀」了一声,抬眼看他。
湘阳王垂眸,神色淡淡,手掌却稳稳扣在她腰间,不许她乱动。
下一瞬,便听他不紧不慢道:
「在你母亲面前,本王只是『很不错』?」
宋楚楚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立时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妾那是在夸您……」
「哦?」湘阳王略挑眉,「那本王倒不知,原来『脾气坏、爱管人、总不肯好好说话』,也算夸。」
宋楚楚彻底红了脸,忙抬手去捂他嘴:
「王爷怎么连这个都记着!」
湘阳王任她捂了一下,随即将她那隻小手捉了下来,握在掌中揉捏,语气仍淡:
「还有一句。」
宋楚楚眼神飘了飘,装傻道:「什么?」
他低下头,贴近她耳侧,慢悠悠道:「『而且生得也好看。』」
这一句几乎是学着她方才在小堂里那种小小声、又很认真的语气说出来的,宋楚楚羞得几乎要一头扎进他怀里,连脖颈都红透了。
「那是说给娘听的……」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妾总不能只说王爷脾气坏……」
湘阳王低低哼笑一声,胸膛也跟着微微震动。
「所以,本王在你心里,便是——脾气坏,爱管人,却还不错,且生得好看?」
宋楚楚索性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前,闷闷道:
「那不然呢……王爷还想妾怎么说。」
湘阳王抬手捏住她下巴,迫她仰起脸来。
「至少也该说,」他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当真在教她,「本王待你极好,处处疼你,这般夫君,旁人求也求不来。」
宋楚楚红着脸,手臂又收紧了些,终于肯老老实实改口:
「王爷是……特别好。」
湘阳王终是低笑了一声,俯首吻上那红唇。
「算你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