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24小时亮着,不分昼夜,照在脸上,让所有人都看起来像是一具具行走的尸体。你坐在那片白光下,感觉自己正在被那种白色一点一点地侵蚀,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骨髓,直到整个人都变成那种惨淡的,没有温度的白。
任佑箐的味道,血的味道,已经渗透到她的毛孔深处、无论如何也洗不掉。
空无一物的你,觉得你们似乎融为了一体。
你把手指放到鼻尖下,闻了闻,然后放下。
……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平稳而均匀,任佐荫没有抬头。她不关心那是谁,不关心是医生、护士、病人还是家属。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一双米白色的平底鞋,浅灰色的休闲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任佐荫的目光从那双鞋开始,沿着裤腿慢慢向上移动,经过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经过一条银色的细项链,最终,停在了那张脸上。
眉眼之间有一种淡淡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宁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微微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任伊。
任佐荫看着她,看了很久,想要叫一声“阿姨”,但称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最后只是眼眶开始发酸,酸涩感从眼眶深处涌出来,沿着鼻梁向上蔓延,最终在她的眼底汇聚成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水光。
看着任伊,看着那张温柔的、带着关切和心疼的脸,任佐荫扑进了她的怀里,女人把脸埋在任伊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抓着任伊后背的衣料。
想说的、该说的、应该说出来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柔软的、带刺的东西,如鲠在喉,于是只能无声的,缄默的,趴在任伊的肩膀上,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那个怀抱。
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眼泪浸湿了任伊肩膀上的衣料,温热的一小片,在那个位置慢慢扩散开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任伊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慢慢地拍着任佐荫的后背,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走动。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在任伊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黎栀希。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一件米白色风衣的口袋里,看着她们,温柔又宁静。
任佐荫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眼泪流干了,久到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久到她的手指从任伊后背的衣料上慢慢松开了。她退开一步,低着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阿姨。”
任伊伸出手,轻轻地把任佐荫额前一缕被泪水黏在皮肤上的碎发拨开,别到她的耳后。
“我在这儿呢,你栀希阿姨也在。我们都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