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
白色的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白色的一切。
恍惚间你觉得你好像又回到了邶巷。
漫无目的走着,走向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廊,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你感受到那些轮子在光滑洁白地板上摩擦发出的震颤。
感官过载。
似乎白色是死亡的底色,无暇,一尘不染,什么也不要带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是血,像是一块被扔在雪地里的、暗红色的污渍。你漫无目的的盯着地板瓷砖的缝,将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那道被刀割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然后忽然间你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你觉得那是不好闻的,充斥着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那些血腥味混合着汗水还有过于丰硕的果实逐渐发酵,从你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的、腐烂的、正在被分解的气味,如影随形。
意识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没有方向,没有重力,没有时间。你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十分钟?一个小时?一整天?
你能听到周遭的一切,你听到护士在走廊急切的脚步声,医生的轻声低语,远处不知道某间病房传来的咳嗽声和呻吟声。可是都——太模糊;太遥远,像是蒙在水里,听不真切。
……
忽然间,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
一件黑色的制服外套搭在她的肩膀上
任佐荫转过头,一个女人坐在她旁边,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一小段弧线,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纤细的、苍白的手臂,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那女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上面别着一些金属徽章和证件——任佐荫认出了那是警察的制服,那人的双腿并拢微微斜向一侧,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
像一个人掉进了深水里,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灌进鼻腔,灌进气管,灌进肺,不得不想,不得不去面对那些从水底浮上来的、她一直不敢看的东西。
失去任佑箐之后,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一枚尖锐的铆钉,从她的天灵盖上钉进去,穿过大脑皮层,穿过海马体,穿过脑干,一直钉进脊椎的最底端,把她整个人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无法逃避。
想想看。想想看。想想看。
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十年。时间会继续走,不管你想不想让它走。日升月轮,花开花谢,你的心脏终于停止撞击你的胸腔的时候,你是否会终于亡羊补牢的去探讨这个问题——你会去哪?
你的答案太简单了,太好猜了。
你不知道,你不在乎。只要那个地方有任佑箐,你就愿意去。锁在你身体最深处的,被囚禁在你的骨骼和血肉之间的、正在尖叫和哭泣的灵魂。没有人能看到那寂寞的灵魂正在被自己的重量压碎,自己的回声淹没,被自己的影子吞噬。
我的人生完蛋了。
任佐荫默默的想,可是没有哭,更没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