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有很多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都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任佐荫眼前。
你死了。
想到这里,你的嘴角终于微微翘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可以不那么卑微的办法,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她不再是那个患得患失,摇尾乞怜的狗,而是一个所谓冷静又克制的,掌握着信息的观察者。
你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你的心跳很平稳,呼吸也很平稳,你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感正在逐渐消融,融化在这片黑暗里,变成空气的一部分,变成墙壁的一部分,变成这个房间里最不起眼的尘埃。
你死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稳定,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然后是密码锁的声响,金属碰撞的清脆叮当。
玄关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线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扇形光域。任佑箐的身影出现在那片光里,她低头换鞋,动作随意而自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注视着。
于是你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你看着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你像一缕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角落滑出来,跟在任佑箐身后。你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近到你能闻到任佑箐身上带回来的那股外面的气息。
混杂着咖啡味,空调的干燥味,还有那熟悉的冷香。
随后你跟着她走到客厅,看见她随手按下落地灯的开关,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她揉了揉后颈,似乎有些疲惫,肩膀微微塌下去,你站在她身后的阴影交界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裹挟住你,像水底的气泡缓缓上升,在到达水面的一刹那炸开,让你不禁陷入了沉思——有多少人曾经像你这样凝视过任佑箐?
在街上、在地铁里、在咖啡馆、在公司走廊,那些擦肩而过的人,那些短暂同行的同事,那些在会议上与她交谈的合作伙伴。他们的目光落在任佑箐脸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那些目光里藏着什么样的情感?
是欣赏吗?是觊觎吗?是纯粹的,不带杂质的赞美,还是掺杂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
你死了!
你想了想,先是点点头。
你觉得那种干净的,仰慕的,单纯觉得她美好的目光很熟悉,因为你自己曾经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任佑箐的,在很多年前,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有多危险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看着她的妹妹的,尽管你口是心非,但在骨子里你就是不愿意承认她是坏孩子,不是么?那时候的你觉得任佑箐是完美的,是无可挑剔的,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珍宝。
你抗拒过这种情感,试图把它归类为普通的姐妹亲情,但你失败了,因为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无法自欺欺人。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觉得任佑箐是完美的,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你死了!
但你笨拙地察觉到这种完美的认知之外,长出了别的东西,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那份纯粹的情感,越缠越紧,几乎要把原来的东西勒死。
那是一种近乎要将你吞噬的恶意。
你摇摇头,却又点点头。
你觉得矛盾么?
有一些吧?
是的,是恶意,坦诚一些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