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尔停下脚步。
她猛地抓紧洛里安的手,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鼎沸的人声淹没,但洛里安听见了。
此起彼伏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旋转刺目的红蓝光芒充斥了整个客运大厅,将混乱与死亡的画卷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洛里安看着她,火光与警示灯在她银色的发丝和睫毛上跳跃。
苍白,透明,脆弱。
就像一枚无瑕的水晶玻璃,映射着浑浊肮脏的光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这样的干净,轻易就能激起人类残忍的破坏欲,让人想狠狠打碎她又冷又薄的外壳,把这世间最污秽不堪的东西,涂抹遍她浑身每一寸肌肤。
譬如现在的他。
在人类共和联邦的中央星,与威名赫赫的情报局交手周旋,肾上腺素飙升,这宇宙间最原始的燃料,在他的血管里奔涌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炸裂、重组,渴望着更剧烈的燃烧,更彻底的毁灭。
他现在好想,好想把她整个嚼碎,吞进肚子里。
理智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细丝,堪堪勒住了那条想要冲出深渊,绞碎一切的恶蟒。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洛里安脸上少年气的无辜与茫然没有丝毫破绽。
他握住伊薇尔冰凉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另一只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一枚小巧的遥控开关。
“洛里安,这些跟你有关吗?”伊薇尔又问了一遍,银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这怎么可能?”洛里安柔声安抚,“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多半是有恐怖分子袭击太空港,这里太危险了,姐姐,我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周围的惨叫和爆炸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太空港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爆炸接二连叁,这里的火刚被紧急赶到的救援机器人喷洒的灭火泡沫压下去,另一边的航站楼又腾起一柱骇人的蘑菇云。
救援队和穿着防护服的医疗人员一涌进来,立刻就被无尽的伤员和恐慌的民众所淹没。
韦比娜戴着战术目镜,领着一队外勤在乌泱泱四散奔逃的人群里逆向穿梭,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在ai人脸识别彻底报废的情况下,用肉眼找出那条该死的恶蟒。
“各单位注意!不要被爆炸转移注意力,目标可能还混在b区疏散人群中!把控好每个通道口!重复,目标……”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一阵绝望的叫喊:“报告!d区货运通道发生连环爆炸!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韦比娜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咬牙切齿:“疯子!他要把整个北极星都炸上天吗?!”
得益于顶尖的精神力。洛里安仿佛开了上帝之眼,总能提前预判到那些便衣特务的搜索路线。
情报局派出的人里有精通精神力探查的向导,可惜遇到的是擅长隐匿潜藏的恶蟒,根本派不上用场。
洛里安拉着伊薇尔,时而混入惊慌的家庭,时而闪身躲进暂时停业的店铺阴影里,总能以毫厘之差精准避开所有探寻的目光。
很快,他带着她拐进了一条灯光明亮,空无一人的全金属通道,喧嚣和惨叫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通道尽头,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上前,黑洞洞的脉冲枪口对准了他们,厉声呵斥:“站住!”
洛里安不闪不避,迎着枪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个人终端,屏幕上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一道繁复的电子凭证投影在士兵的视网膜上。
两名士兵的瞳孔一缩,脸上的警惕和杀意瞬间褪去,露出敬畏,“唰”地一下收起武器,双腿并拢,向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洛里安神色不变地收起凭证,拉着伊薇尔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伊薇尔刚才看得很清楚,他们进来的通道外墙上,用猩红的字体喷涂着一行巨大的警戒标语——
军事管制区,非授权禁入。
她扭了扭被他握紧的手腕,试图挣脱,换来的却是更加不容抗拒的桎梏,那只看似清瘦的手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金属镣铐,紧紧束缚着她。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室内停机坪出现在眼前,穹顶之下,灯火通明,一架线条流畅狰狞充满未来科技感与暴力美学的全域优势战机,静静地停泊在停机坪中央,犹如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
伊薇尔被他拉着,一步步走向那架散发着冰冷杀气的战机。
证据摆在面前,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怀疑。
他到底是谁?
洛里安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安抚:“先离开这里,回家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两人绕过机头,走向侧面的登机舷梯,就在这时,洛里安目光一凌,顿住脚步——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舷梯尽头的入口处。
深色的战壕风衣,高高竖起的衣领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蕴含着无尽刻薄与厌世的灰色眼睛。
萨格瑞恩·茨威曼。
他就像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心的毒蜘蛛,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