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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四(2 / 2)

水苓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吓得在高管会上脸色苍白,高管们也战战兢兢,以为又是哪里让她不满意了,结果水苓看见来到办公室的孩子和老公,很快又调理好了。

化龙这件事一直没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式,关老说过,这样下去,徐谨礼可能到最后会变成完全丧失意识的野兽,游归山野。

这件事水苓早有打算,她和徐谨礼商量过:“如果你不能带我走的话,我可以把你关起来吗?”

徐谨礼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关在地下室吧。”

俩人对此都很冷静,没将这样的囚禁当作一回事,但真到了那一天,水苓和徐谨礼都没有想到,他完全丧失意识竟然不是向外跑,而是粘着水苓不放,束缚时过于用力,水苓被他绑得快要窒息。

还好徐听云及时赶到,回家和身为白龙的父亲闹得不可开交,成功把水苓推到了门外去,在门内一个人面对父亲单打独斗。

水苓担心他们,想进去,又一直听徐听云大喊:“妈妈你别过来,你千万不要过来啊,你过来他就疯了,千万别来!”

消停之后水苓才知道,原来徐听云之前找高辞学过一些术法,专门用在徐谨礼失控的时候,对付这条难以降伏的白龙。

不知道孩子是怎么做到的,虽然她才十二岁,已经比水苓还要高,成功靠着一堆难以辨认的符箓、一面宝镜和一把木剑就这么把徐谨礼用法器绳索捆住了。

徐谨礼醒了之后,从绳索中脱离,看着欲言又止,有些胆怯的女儿,冷静地说道:“做得好,下次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记得先保护妈妈。”

徐听云最后一点担忧消散,点头答应,和他炫耀自己新学的阵法。

唯有水苓在一旁,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可以接受丈夫变成别的样子,但是不能接受他毫无意识,离她而去。更不想孩子和徐谨礼的关系变成这样,对于他们俩都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

徐谨礼看出她不好受,晚上特意和水苓聊了一下这件事:“其实这种事,你可以当作我是在陪孩子练习格斗或者散打,不用将它看作是真实的对抗,孩子没有生气,我也是,我们只是在解决同一件事,并且摸索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在这个过程中,承受一定的损耗是正常情况,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水苓在他怀中点头,其实心里还是放不下。

他们去关老那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法事的效果也逐渐式微,终于在一个春天,徐谨礼化龙后第一次离开了家里,漫无目的地游曳,不知向何处去。

水苓不得已去和高辞申请援助,全师门都出动,帮助她寻找徐谨礼。

最后在一座山上找到了以龙的姿态盘在树上的徐谨礼,水苓站在树下叫他,他听见了,但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看了她两眼,又要离开。

徐听云站在一边看着干着急,最后没忍住用法器把徐谨礼给捆了,和水苓说:“妈咪,老爸他现在神志不清,你叫他没用,你得先把他弄回去,咱回去先让爸去地下室冷静一下,等到他自己变成人就好了。”

水苓看着在绳索中反复挣扎的白龙,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听云,放开他吧,让他走,等他自己回来吧。”

徐听云不甘心:“可是……”

“听我的。”水苓看着她,语气很肯定。

徐听云很少见母亲这么坚决,便放开了白龙,那条白龙向天上游曳而去,而她和母亲一起下山,接连奔波了太久,她们准备回家。

徐听云在车上时不时看着母亲,总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显得很疲惫。徐听云担心她又自己扛着,便装睡,给水苓一个不用在孩子面前逞强的空间。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的时候看见水苓在悄悄擦眼泪。

印象中母亲几乎没有哭过,自从她十岁之后,父亲频繁化龙,失去身为人的神志,水苓就经常叹气,可哭却是第一次。

徐听云第一次谴责起父亲,尽管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仍忍不住怨怼。

车开得好好的,在回去的路上,蓦地一阵摇晃,车身被什么拦住,在山路上无法前进,徐听云下意识护到水苓身边,看见车窗外一双幽亮的蓝色眼睛正在盯着车内看——是白龙。

徐听云将白龙和徐谨礼一向是分开看的,所以对白龙时刻保持警惕。

可当她真的看懂这个眼神,不得不承认,这条龙就是她的父亲,尽管他现在没什么意识,但他仍会为母亲落泪而难过。

最后他化成了蟒蛇大小,缠在水苓身上和她回家,幽居在地下室中,偶尔上来穿过窗户透透气,却不再向往野外。

关老去找师叔祖学习如何能帮助他们家的办法,回来之后和水苓说:“要不这样吧,你把他收了,这样一来,万一他再失踪,你好歹还能把他找回来。”

“收了?”水苓困惑地皱着眉。

“对,将他收作你的护身神兽,你和他结契之后,你就能时刻掌握他的动向和状态。”

“……这个该怎么做?要怎么……”水苓得知还有这种方法后,一下子眼睛都亮了不少。

“但是……您说的这个结契会伤害到他的身体吗?会不会让他很难受?”

关老看着她,语气深沉:“其实不会伤害到他,反而可能会伤害到你。凡人不能收下神龙作为护身神兽,命不够硬,担不住这样的神力。”

水苓听完后没有犹豫,问道:“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我倒是不太担心,我只是想多陪陪我女儿。”

“我暂时也不能下断论,要看你的命格有多强,足够强的命格才能抵住这样的冲击,所以这件事你要等他清醒之后和他商量一下,等徐总同意了,我再让你们结契。”

关老的话落在她心里,久久回响着,水苓晚上看见守在她身边的白龙,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徐谨礼这件事的真相。

万一她的命格不够强,导致结契后她没有太多时间陪孩子,丈夫又是神智不清的状态,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不能把重压都放在孩子身上,徐谨礼是情况特殊,她作为母亲,要担起这个家的责任。

徐谨礼这一次化龙足足三个月才恢复人身,他清醒后被水苓拉住,听她说了一番,沉吟片刻:“还是不结契比较好,像你说的,我们没有办法估计结契后会有什么别的影响,也没办法预估结果,所以最好的办法依旧是将我锁着,等我自己恢复清醒。”

徐谨礼去年化龙的时间大概占了一年的三分之一,已经严重影响了生活,今年目前看来比去年还要严重,别说正常处理工作,就连陪伴女儿和妻子做不到。

晚上,躺在一张床上时,徐谨礼抱着水苓,语气温和地问:“宝贝,你有考虑过和我离婚吗?”

水苓原本都快睡着了,听他这么一问,立刻睡意全无,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啊?!”

徐谨礼也起身坐着,想拉着她的手和她好好谈,被水苓甩开手,女人气得眼眶通红:“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水苓还没到四十,对他来说还是小得很,他尽量语气平和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孩子还小,你也是,我现在这个状态,没有办法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所以……”

“所以你就不想干了,你就想抛下我们走了?”水苓气得眼泪直掉,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故意往坏了说。

“不是、当然不是……宝贝,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听,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不想管我们了,不然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水苓和他结婚这么多年没吵过一次架,就这次,她气得恨不得扇他一巴掌。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们不说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的,以后不说了,也不想了。”

水苓本就委屈,被他三言两语哄好了之后依靠在他怀里愤愤然:“孩子还那么小,我也才三十多,你不想着找找办法尽量不离开我们,竟然要和我离婚,你怎么这样啊……”

徐谨礼好声好气地哄着,替她擦眼泪,把人哄睡下,久违地去打了个电话给杜惟,安排了不少事。

紧接着又打电话给高辞,谈了快三个小时才回到房间睡下。

关老想尽办法请来了他的师伯,徐谨礼去山上见一面,和老人家谈了谈,老人家将手上一颗舍利子给他,并破例收他为徒,带他入道门清修,修束身为白龙的野性。

他这种情况极为特殊,所以并未按照传统的修道方式来修炼,徐谨礼从最基础的学起,注重心法和术法,锻炼自控能力,和水苓打好招呼,一个月见一面。

按照他三个月化龙一次的频率,能一个月见一面已经是好消息,水苓答应下来,告诉他家里和公司有她,不用他担心。

她从曾经的总裁夫人,变为了名副其实的总裁,有了杜惟这些得力助手,加之多年持续不断地学习,虽说做得还不完美,但是扛起曾经徐谨礼扛起的,也差不多够了。

女儿不用她太操心,听云是那种,你把她自己放着,她就能给自己找事做,自己就会去学点什么的小孩,更别说水苓给她请了一堆老师来拓展她的个人爱好。

或许是道观的环境因素,外加他的清修确实有用,徐谨礼做到了在一个月后以人的身份与水苓会面,接她下班,一头扎眼的白发和一双蓝灰色的双眸差点被新来的保安拦在门外,还好他有记得带董事长的证件,刷卡走了进去。

上一次能化身为人接她下班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水苓这一天很开心,让徐谨礼想起了以前他们在马来西亚约会的情境。

女儿自然不用说,无论多久没见到这孩子,徐听云都能自来熟,丝毫不客气,徐谨礼不会有一种和家里脱节的感觉,在道观里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像是为了治病必须接受的疗程。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至少十五年,徐谨礼对于化形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强,在家中单独设计了一间房用来静修,不再去道观。

孩子已经成长到足以接任水苓身上的担子,徐听云太过聪慧,有能力,也有野心,喜欢挑战,所以当水苓决定要把事业交给她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退怯,和她曾经面临每一项新挑战一样兴奋,摆摆手说:“妈咪你就和爸安安心心过日子去吧,我在你身边看了这么多年,早就看会了,放心交给我。”

嘴上是这么说,水苓也从小带着她一起熟悉董事会和高层,但自己真到了那个位置上,还是有不小的压力,徐听云对于时间管理非常的严苛,谦虚进取,抓大放小,将公司管得不错。

水苓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到了徐谨礼身上,陪着他静修。

最后的日子倒是过得很安稳,所以生命走到终点的那一刻水苓没有什么遗憾。

徐谨礼则不然,作为龙,生命对他来说实在太长,他那时候已经能做到在化龙时保持身为人的神志,当他察觉水苓的生命在不断流逝,他甚至无法以人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时,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痛苦淹没了他。

等他已经能够化成人身参与她的葬礼时,已经太迟。

女儿哭到昏厥,他也痛苦,但是他不能倒下,这件事还得由他把关。

他在水苓生命的最后关头将那颗由他炼了一生的舍利子放进了她口中含着,可以保她尸首长期不腐,他和女儿买了一座山用来安葬她,因此并未选择火化。

徐听云在山上待了一个月,最后被徐谨礼劝回去,只剩下他陪着水苓。

棺材要钉上钉子,不然在埋下去的过程中怕它棺口倾斜。

徐谨礼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挖开的土,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开的棺材,他只记得当他依偎在水苓身边时,感觉很安定很熟悉,像是回到久居的巢穴,终于找到了归属。

他在此和她一起,长睡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