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镇有煤玉,而有煤玉的地方极大的概率有苍玄石,廖州如今还在陛下手中,他们自是无缘接触,”颜子衿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顺序,她本以为长公主是为了去寻汉王妃,这才寻得榆林镇的煤玉,最后选择在苍州时时监视着江南一带的消息,可如今再看,她当初选择下山,应该先是为了避免苍玄石矿落入他人之手,这才前往的苍州,顺便寻一寻汉王妃的踪迹,甚至还有一点,谨防南域出事,“再加上那时正因陛下一时无暇顾及,这才让三皇子得了江南的优势,到无论如何,绝不可动摇国本再现汉王旧事,所以无论于公还是于私,最后殿下选择留在了苍州。”
“她倒是聪明得很,借着苍州织锦上佳,放了个贸易贩子,一边监视着江南,一边又能不断探听皇城局势,”代观主说着哼哼一笑,慨叹道,“若一直留她在这山上,却是委屈她了。”
颜子衿垂眸,心里想着若是如此,止内忧防外患,那长公主倒真不愧“镇国”之名。
“你要下山去对吗。”
此话并非质问,令颜子衿心里一惊,差一点跌了手中的香烛。
“你上山之前,季宁昭单独找过我,她说现在京中不安全,把你留在上面,起码有些人动不了你。”
“可殿下后来却也求了圣旨,打算将我嫁去楼兰。”
“我若是处在她那个位置,我也会这样做,一个楼兰,并不值得将真公主嫁过去。就是颜家为此与皇家撕破脸,”代观主站在跪着的颜子衿身边,忽地哂笑道,“那又如何,正愁找不到由头,将来好压一压你们家那位手握实权的异姓王,你们主动递了刀来,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不过就算将真公主嫁过去也无妨,这样将来的楼兰王,与大齐可是嫡亲的关系。”
“长公主殿下原来连这层都算到了吗。”
“当初特地封她‘镇国’二字,可不是什么心血来潮之下的恩宠。”代观主顿了一下,“但季宁昭也说,若将来你有下山之意,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劝住你。”
“为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贸然抗旨离宫,若真让你不顾一切都要下山,自然是颜家出了事,若颜家出了事,那定是永王先出了事,”代观主转身看向颜子衿,“永王出事后,颜家在京中情势便会岌岌可危,你此番下山去,凶多吉少,你家中母兄并不乐意见此。”
“可我必须下山去。”
“为何。”
“因为我有不可舍之人,有不得不为之事,也有不得不报之恩。”
“真要下山。”
“当年师父初见面时,曾说我与她有缘,想带我来山上与她清修,”颜子衿跪直了身子,身上那本该佩着云鹤玉饰的地方空空荡荡,“我到底还是让师父失望了,我这个人凡心难舍,在这钟灵毓秀之地修性许久,终究还是弃不了红尘。”
“若他们得知你下山,自不会放过你,说不定你会死,岂不是白白辜负了永王的安排。”
“生死之事,我早已经历多次,”颜子衿看着面前的明烛,眼神炯炯,“但这世间,总归有什么事可以让人甘愿不顾一切的。”
“既然如此,”代观主转身跨出大殿,“应该有些残酒,拿着东西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