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幼玉姐,很痛苦吧。”唐殊轻声说,“但是没办法啊,这艘船不能沉。”
午后的阳光自窗棂照入,跃过素白花瓶在桌面上映出栀子花繁茂的影子,杜莫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听从造型师的指示偏头。
“头发要盘起来吗?”造型师拿起一支玉兰簪子,“小姐这身旗袍料子好漂亮,像水一样波光粼粼的,穿在身上轻飘飘跟云彩似的。”
“是爸爸送我的。”杜莫忘回答。
这身旗袍不勾勒身段,舒适宽阔得很,裁剪得体,版型又衬得人轻薄一片。裙摆的开衩只到小腿肚子,露出杜莫忘细白的脚踝和浅口布鞋。
“是真丝素绉缎,”化妆师是个识货的人,“应该是古董,现在的蚕都好胖,吐出来的丝劈不了这么细。”
“喔!那可不能戴簪子,要用发带!用这条细长的编进辫子里,再盘起来,垂两条丝带飘扬在身后,和轻薄的旗袍衣摆交相呼应……我果然是天才!”造型师眼睛里迸射出热情的光芒。
“你要先问问小姐的意愿啊!”化妆师吐槽。
“我都可以。”杜莫忘举手,“我没有意见,老师们自由发挥。”
落地镜里的少女体态轻盈,一袭天水碧的平裁阔版古着旗袍柔波垂落,衣摆绣满栩栩如生的清丽玉兰,掺了金线,丝光潋滟。乌黑发辫盘在脑后,发髻间用同色的缎带错落点缀,纤长的尾端似柳条垂于后腰,更添俏丽灵动。
“完美!完美!”造型师感动得泪流满面,抄起手机蹲下起身跳跃旋转360度对着杜莫忘拍了又拍。
舒缓的两声叩门。
“准备出发了。”屋外传来杜遂安温润的声音。
第二次拜访唐家别苑,与初次来心境截然不同,上山的公路只有前后两辆轿车,唐家派来接引的开道,杜家落了一段距离。
车内温度适宜,浮动着清幽的苦茉莉香,杜遂安握着养女的手闭目养神,杜莫忘偶尔假装不经意地活动一下指节,悄悄地蹭杜遂安的手心。
杜遂安今天穿了件单粒两排琥珀扣的米白色夏季西装,精梳棉白帆布所制,配高腰双褶阔腿裤,堆迭的裤脚露出半截漆黑的牛津皮鞋。
近来天气炎热,他没有系领带,只别一枚黄铜镀银的青玉领针,鸭蛋青色真丝口袋巾迭成锋利的双角,光面贝母袖扣在袖间若隐若现。
低束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隽秀丽的眉眼,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流畅如江南水山般优美,菱唇似衔着幼嫩的芙蕖花瓣,嘴角的那粒小痣非但没有破坏白玉的无瑕,反而增了富有人情味的雅致。
比起居家的闲适和商海的古板,今日的杜遂安是全新的杜遂安,仿佛一位民国时留洋归来的儒商公子,满腹新潮思想,要投身于教书育人救国救民的事业中去。
不愧是先生。得益于最近卧床刷剧,杜莫忘脑补了一场大戏。她忍不住靠近一些,好让自己肩膀蹭到杜遂安的袖子。
她突然想起来杜遂安不过比她大十岁,还年轻得很,杜家如今的主人还是个没有过而立之年的青年人,正是恣意轻狂、踌躇满志的年纪。
“腿疼吗?”杜遂安察觉到杜莫忘的动静,睁开眼。
杜莫忘摇头:“一点都不疼了。”就是偶尔会抽筋。
多亏了连日进补,她恢复得很快,崔医生收到传过去的光片连夜开车到疗养院,非闹着给杜莫忘亲自做套全身检查。
“住院的时候那个恢复速度已经很恐怖了!怎么到疗养院后直接长好了?原始骨痂呢?你是不是发错片子了?”崔医生不敢置信,“疗养院的主治医师是谁?这是突破现代医疗瓶颈了?研制出灵丹妙药了?还是辐射变异了?遂安,你家姑娘是哥斯拉吗?”
崔医生被杜遂安连哄带骗连抽带打地赶出门。
“最近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背对着杜莫忘,男人双肩僵硬紧绷,身影透出说不明由来的压抑沉郁。
杜莫忘擦拭腹部超声残留的凝胶,轻声说:“没有。”
“嗯,”杜遂安转过身,对她温煦浅笑,“没有就好。”
“腰挺直。”
男人倏然开口,将杜莫忘从思绪里抽离,他的手在杜莫忘后腰轻轻拍了拍。
杜莫忘回过神,轿车已经平稳地停靠在主宅前,迎接的警卫俯身敲响车窗。
“不要害怕,有我在。”杜遂安沉声道。
我也会保护你。杜莫忘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