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的张铁蛋彻底失去了生机。
没人知晓他突围过程是如何艰难。
没人知晓他如何断去双臂的情况下，还能撑到现在。
全场静默。
所有大人物们起立肃穆，而后闭眼。
默哀！
“历？利？”
默哀结束，张民远暗自念叨。
姓历或者利的都很少。
临安这边更没有哪个将军甚至哪个都头姓历或者利！
倒是他在念叨这个字音的时候，突兀的便想起了当日那个被他强制命令而进入了先锋军的秦歌！
那个区区八段见习却有着一腔热血的傻小子。
当日记忆尤新。
且后来进了府城更是知道，原来那个八段见习秦歌还是太上经一科没作废的时候的江北十八府联考第一！
人家原来还是正儿八经在东华门被唱名的真英豪！
但……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区区一个八段见习……在先锋军如此劣势情况之下，怕是早就死了吧？
想到这里，张民远很愧疚。
但连三阶霖海都因为他的决策错误而死了。
区区一个八段见习，哪怕曾经是个十八府联考状元的人，张民远心底的愧疚之情也就那样了吧。
但不得不说的是，
在张民远听到那个历字，而想起秦歌这个名字的时候，帐内所有人都同样因此而想起了秦歌这个名字！
那短短十来个呼吸的状元郎！
史上运气最差的状元！
这个名字没多少人会觉得陌生。
但也随即嗤笑起来。
众所周知，那个状元郎的武备成绩凄惨至极，否则也不至于因为太上经一科作废就连临安府前三十都进不去了。
而武备这样稀松甚至垃圾的秦歌，又怎么可能跟这个li将军有关呢？
修为强悍不一定是将军，但将军一定是修为强悍！
秦歌的修为注定了他连当个什长都难以服众，何况是这所谓的将军？
场中众人，唯独红衣不这么想。
她反而越发的期待这个可能的历将军就是当日那个洒脱小先生！
应该就是他！
想到这里，自然也想到了对方可能面临的绝境。
红衣立即转身对着张民远抱拳一礼：“张将军！请下令出兵！”
其余人也迅速抱拳行礼：“张将军！请下令出兵！”
不管那个历将军是谁，阻止蛇妖下山都是此刻必须的任务，是不惜一切都要去完成的任务！
但张民远却是摇了摇头：“临安府军绝不可轻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真的失去了所有的锐气。
“可……”
张民远大手一挥：“没什么可不可的！”
“就算这数百一阶蛇妖真的去了入海口那边，那又能怎样？又能改变什么吗？”
经此一喝，尤其是那加重了语气的数百一阶四个音节，让众人都是一顿。
的确，
要知道，入海口那边可是汇聚了江南江北两总府十万大军的，其间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大型佣兵团。
对面的海妖也兴众十万有余。
区区几百一阶蛇妖，对于那二十万级的强大武者的交锋战场，能改变什么吗？
这么一想，帐内众人也沉默了。
的确，
并非真的事关人族危亡的情况。
那么，为此赌上临安八十万军民的性命，未免太过不值。
红衣却是再度开口道：“蛇妖也并非没有智慧，它们可以欺骗将军一次，为何不能再欺骗将军一次？”
“山海岭的蛇妖真的只有区区数百一阶吗？”
红衣身上气势升腾，陡然间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如果这区区数百一阶蛇妖也只是蛇妖欺骗将军的障眼法的话……张将军，祸及整个大虞王朝，祸及整个人族的千古罪名，您，背得起吗？”
闻言，张民远神情一变。
帐内其余人也是神情严肃起来。
的确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毕竟，妖魔的智慧不下于人类，甚至于比人类更为奸诈狡猾，否则绝不会相持近乎五百年，人族依然处于危亡边缘。
更何况，就在几天前，因为妖魔的故意示弱，因为妖魔的设计，害得临安府军镇军三阶霖海自爆。
也使得临安府军再也不具备野战资格。
那么，
山海岭真的只有区区数百一阶蛇妖吗？
山海岭会不会还潜藏了更多的蛇妖？
甚至有着其他种类的妖魔，甚至有可能是一只全部由二阶甚至三阶妖魔组成的，真正的可以逆转入海口战役走向的精兵？
但，
张民远摇头：“那你们想过没有，一个一阶武者，是怎么从数百蛇妖的围困之下突围下山来的？”
“因为他够英勇吗？”
“难道先锋军的数百人就不够英勇吗？”
“就连同样英勇的先锋军数百人都只能躲进山洞拖延时间，但他一个人却突围下来了？”
“如果这个一阶武者……”
“当然，本将并不是怀疑他是人奸。”
“本将只是怀疑他知道的一切或许都是妖魔故意让他知道的，而后故意让他看似经历了千辛万苦来报信呢？”
“如此一来，这位报信的勇士带来的一切消息，就都是山海岭蛇妖对我们的第二次设局！”
“是蛇妖故意营造出这种局面，故意以此诱惑临安府军上山的！”
“如果我们真的不加考虑的就这么大军出城……”
“那这就会是第二次被请入瓮中！”
上一次损失了镇军三阶霖海和先锋军，这一次要是再被请入瓮中，临安府还能剩下什么？
听着张民远的这番话，全场再度凝滞，连一心想要迅速出兵的红衣都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她之前猜测的那些很有道理。
但张民远的推测也同样很有道理。
也同样有着这个可能！
虚虚实实！
真真假假！
兵法之中的东西一旦运用到实际战争之后，竟是诡诈如斯！
所以纸上谈兵者，一旦实际入手，就会真正的感受到那种束手无策！
而用兵之道，最忌讳骄兵！
这忌讳的不是手下的兵骄，而是忌讳将帅心骄！
一旦将帅心骄，那就会被敌人琢磨清楚，而后虚虚实实之间，能诱导你自己朝着地狱走进去！
但……
红衣抬头，直视张民远，那份不确定渐渐消散：“但……张将军也不能因此否决我方才的猜测！”
两种猜测，任何一种变成现实，都会产生让临安府无法承受的后果！
不说大虞王朝，临安府八十万军民的生死都于此相关！
这些张民远自然也明白。
但此刻却不能分兵却做出两手准备。
临安府军本就只有三千余人了，其余民众虽多，但凡人之力几乎毫无意义。
如此一来，一旦分兵，临安府军就会陷入两弱的局面，很容易被蛇妖各个击破！
那时才是真正的无力回天！
张民远缓步朝着帅位走去。
稳坐帅位之上后，他却似乎再度苍老了许多，心气锐气再度消退了无数。
“令观测台继续严密观测山海岭蛇妖一切动向！”
“喏！”
一位传令兵迅速离去。
张民远再度开口道：“令，全军即刻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只能是先做好战争的准备。
而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或者，能够在此期间得到更多的信息，彻底确定蛇妖到底是什么样的动向和打算。
否则……
无论如何抉择都是错！
此时此刻，将军之位并没有任何意气风发，而是只有八十万军民那沉甸甸的压力！
要知道，一旦错了，后果之大，真的会是千古罪名，是死一万次一亿次都难以赎去的罪责！
甚至那都不是罪不罪的问题！
但就在此时。
张民远身前桌案内有着一股蓬勃至极的真气气息升腾起来。
这是……
这是传音石特有的真气波动！
这是三阶霖海跟这边联系的传音石！
在三阶霖海自爆之后，这枚传音石就被束之高阁了。
但此刻……
它却有了动静！
第三十九章
与之同时，
大帐内，知晓这枚传音石来历的人，脸上皆是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而后不可思议转变为巨大的惊喜！
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要知道，这可是三阶霖海与中军联络用的传音石！
而此刻，这枚传音石有了动静，那就代表着临安府镇军三阶霖海还在！
三阶霖海居然没死！
临安府军的镇军还活着！
希望在这里绽放开来。
人人皆是呼吸急促的朝着那突兀出现真气波动的位置看过去，人人眼中都有着浓厚的期待和惊喜。
张民远一瞬间僵住，而后在几乎同一时间直接伸手一把拉开了桌柜。
但因为激动导致用力过猛，桌柜被他扯得四分五裂。
木头碎裂一地，文件散落飘扬。
他没有管顾那些文件，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传音石，而后迅速对着传音石打下一个法印。
张民远激动着开口：“霖海阁下吗？是我！张民远！”
“霖海阁下您现在在何处？”
帐内所有人都将耳朵竖了起来，仔细聆听。
但，
传音石内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稚嫩的声音。
“张将军？”
“我不是霖海阁下！”
“时间有限，请张将军别说话，听我说便足够！”
同时，传音石里面传出的声音急速的响彻了起来，语速快到了一种极致。
快到了不认真用心去听就会错漏关键信息、甚至听不懂的程度。
“在下乃是秦歌历将军麾下侦查员向应天！”
“数日前，山林间突变，蛇妖突然出现，我等奉牛都头命断后牵制蛇妖给先锋军大部创造脱困机会，但将死之际，历将军救了我等！”
“将军在救了我等断后之人后，便跟我们分析了蛇妖的动向和目的，而后率领我等在蛇妖后方进行牵制……”